张氏苦笑:“他临终前还在操心你的后嗣哩!”
“造孽造孽!昔日落在祖宗头顶的难,今朝竟轮到了你!”用力握住李玟的小臂:“老天无眼,不放过我儿!”
“玟儿,你好生命苦哪!”她细细望着儿子,潸然泪下道。
少顷揩揩泪珠,又道:“好在你下聘前夕,我便与高家打听清楚了。”
闻至此,李玟的眉心又跳了跳。他面露隐忍,下意识启唇道:“娘……”
可惜他话音未落,他娘便又道:“高敏祖上可并无这遭人厌的血脉!”她自顾自地说道:“既是肚子里没崽,教她揣一个不就得了?”
“谣言自然不攻而破!”张氏得意洋洋,兴奋邀功道,“如何,为娘思虑周全罢?”
李玟终于忍无可忍,低斥道:“这是甚么打算?你儿子不能——”他深吸一口气;“便教你儿媳妇生么?”李玟咬牙切齿,低声道:“娘,我问你,子从何来?难不成——”教旁人替他么!
李玟怒不可遏。
连他亲娘都预备教他顶上再绿一层么!
他阖了阖眼,险些背过气去。
张氏察言观色,赶紧道:“那怎可行!”高声话罢,见其子容色缓和,方继续道:“玟儿,你想岔了,我岂会那般不通情理?为娘的意思,是教你媳妇绑个枕头!”
“掖在衣裳下头,等她个几月,逢人便说;被瞧见了,也好道你有功不是?”一拍李玟胳臂,挤挤眼道。
李玟瞥她一眼:“不会东窗事发罢?”
“哎,你这是甚么话?”张氏面露不快,“你娘是老了,可还不至于头晕眼花不中用!”
“大事面前,老娘岂分不清是非?”张氏瞅儿子一眼,“我会看住你媳妇,你宽心便是。”她硬邦邦道:“家我还是能守好的。”
“……”
见亲娘气呼呼地别过脸,李玟默然半晌,终于轻叹一声:“那便依您所言。”
“但愿一切顺遂。”
望着熔金般的暮色,李玟如是说。
他眸中晦暗不明。
……
“写罢。”
高敏似笑非笑,玉指点了点信笺。
“趁黄昏天儿还亮着,赶快教那鸽儿飞回去。”
“多的人能替咱拿主意。”
她神色冰冷。
……
几日后,一处茶馆。
“你瞧瞧你瞧瞧!我早说此事尚存回旋之余地!”一青衣公子嚷嚷道,“甚么能生不能生的,谣传而已!”
“呵,有甚么余地?”其邻座不耐烦道,“要我说,你那李大人分明是烂到根儿里去了!”
“如今人人皆知李夫人肚子里的压根就不是他家的种,是那李玟寻了个死鬼逼他婆娘怀上的!”
如此重重一句猝不及防地落下,青年当即被砸昏了头;只是不消片刻,他便又脸红气粗地高声斥责道:“你可有证据么?”
邻座“啧”了一声:“人家家生的奴才都能站出来鸣不平,亏你一叶障目,尚不如一个小女子。”
“整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巴巴儿的只知道念死书,殊不知你推崇备至的风流人物李玟李大人绝育一事在前些日子就板上钉钉了。”
“青天白日的从尚书府里打出个郎中来,众目睽睽之下料也做不得假;那门卫凶神恶煞呦,啧啧。”他煞有其事地连连摇头,道。
见邻座神情微妙,又特意语焉不详,青衣咽了口唾沫,辩驳道:“郎中?就不能是坑蒙拐骗的么?携着个药箱装模作样而已,谁知他是真是假?”
邻座斜他一眼,不满道:“你以为是我瞎说么?若仅此一遭我也犯不着这样。可惜诸若此类之事足足有三回之数,再说那几个被打出来的大夫也不乏神医妙手,李府高呼一声骗子,你我平头百姓便真不去瞧病了么?那大夫医者仁心,可是名不虚传哪,如此这般,哪儿还有被收买的可能?想是确凿无误了。”
“不过他德高望重,也并非把不住口风,恐怕是身傍有个亲近之人胡搅蛮缠,得了讯息又管不住嘴所致罢。”邻座扼腕,长吁短叹,“真是难从天降,悲从中来,前几日我登门拜访,竟察觉已人去楼空。”
“应是已迁出京城避祸了。”
“这倒情有可原,毕竟李尚书家大业大,稍有不慎,小命都玩完罢?”邻座冷哼道。
“这李夫人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当场落红半个尚书府皆有目可睹,她汉子既不能生,自然是旁人的种。”
“何况人娘家都告了官了,说‘小女多年来循理安分,躬亲治家,却遭此奇耻大辱。’”
“欸,你该不会才晓得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