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事。我既应邀,便早做好了出门之觉悟。”朝和温声道,“况论风波云云,本就突发善变,今之一事平地起,岂非人可预料?”
“您馈我以佳肴,又引我以观光,已属关怀备至,合该受谢方是,切莫苛责自个。”
闻言,卫翎默了刹那。他看了眼朝和,轻叹了声,无端挟了些无可奈何的味道。敛眸,睫羽微颤:“……我竟不知我有这般好。”卫翎低声道,嗓音轻不可察。
抬眸,依旧是晦涩难明的眼波。“……依小姐所言。”只见他淡声,若无其事道。
饶他架势如此,朝和却仍未想太多。她只觉卫翎一贯是那么个神情,遂估摸当下也大差不差。忖及此,于卫翎之神情上,自是半分也未察。只是听了此言,便暗自初定了心神:“如此,事情便算揭过了。”
忖罢,才刚舒了一口气,脑子里,却自发涌上另一个念头。
适才对话之时,四目相对之际,卫翎似乎微翘了嘴角。
盖因站位之故,方教她有此一睹。朝和心慰道,不过,大抵是她错看了。
——总不会有人被拒了好意,却尚能笑出来的罢?
不过,饶真有其事,料也无伤大雅。朝和想。照她对卫翎的了解,他这个人一言既出,便驷马难追,方才既点头应声,便不会出甚么问题。
至此心绪安然,遂回至当下。
“我适才既驳了他的话,那现下,也该我开口了。”这般想着,遂随眼瞥了下周遭,定了定神,转眸与卫翎道:“这傍人多,又恰巧是个路口,如此这般,我们不妨换个地逛逛?”
“节庆时候,大抵无论哪里,皆是颇新奇的。”虑及他至市集之因由,朝和便又补了一句道。
“好。”卫翎点头,转眸又问道,“去哪?”
“那傍。”朝和抬手,“我瞧挂着彩条,去凑凑热闹也好。”
思及他秉性喜静,朝和斟酌片刻,又道:“只是人多拥挤,我们不妨就在边上瞧瞧,全当是沾喜气了。”只见她弯眸道。
语声将落,卫翎便又应了声好。
察他接言甚快,朝和不觉间,已诧异回眸;却不料,正撞进卫翎瞳眸。
四目交会之际,朝和方后知后觉,自始至终,他皆在专注看她。
思及此,不觉有些微怔。
而待少顷,便听卫翎接话道:“抱歉,方才人声鼎沸。”他声线清冷:“小姐末尾那句,我没能听清,能否请小姐再说一次。”
朝和心知肚明,卫翎早已颔首,可眼下有这么个台阶,她也无有不应的由头;复了一遍前言,便又见卫翎点头:“多谢小姐,我听清了。”
将朝和适才所指之处,凝眸望了片刻,仔仔细细地瞧罢,方敛眸看向朝和:“绕弯路远能逛得多,直行小摊少,你想怎么走?”他淡声问道:“可还有想玩、想买的么?”
朝和闻言,问他要不要给自个买些甚么:“纵当作纪念品也好。”
“你呢?”卫翎反问,声色依旧冷淡,“你不要纪念品么?”
“我有这个。”朝和莞尔,摇摇拎着的糕点,莞尔道,“捎回去就成。”
言毕顿顿,又说:“我们抄近道罢,早些回去也好。”
看她展颜微笑,卫翎点头:“好。”
二人甫一启步,朝和偏眸远望:“瞧态势,大抵是新开的营生,怪不得人来人忙。”
她笑了一笑,见走得愈发近了,便预备继续说,可方将启唇,便被甚么无端来的东西撞了一撞。
朝和下意识咬唇,是以一气未吭,但依然被扑了个趔趄。所幸卫翎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方免于摔倒。
确定她站稳,卫翎才小心松手,但依然眉心微蹙。朝和道了谢,扶额抬眸定睛一看,原是个小少年。
这小孩大抵是眼瞅着热闹心生雀跃,一时走得急了才有此行径罢?料也并非故意;既如此,还是先将他快些扶起来为好。
朝和忖及此,连忙俯身抻手,想搀扶那孩童:“如何,你可摔着了?”
她面含担忧,见那小童揩着眼泪直起身,说自个并无甚么大碍,这才舒了口气:“没事便好。”
卫翎冷眼相观良久,此时道:“你至少也有十岁,撞了人,竟尚须挨撞的哄么?”
那小童齿岁尚幼,却也是个有气性的,故听此冷语,虽被噎了一下,但依旧迅速回神辩驳:“我!我,自然知晓……”
可仰脸一望,见是个冷若冰霜的面孔,竟越发中气不足,语声结巴吞吐,至了最终,竟和着未干的泪痕,哇一声哭了出来。
朝和见状,忙不迭蹲下,安慰那小童:“无妨,我晓得你是无意,莫哭了。这哥哥也并未生气,只他一贯是这么个冷声言语,并没在指责你。”
哄罢,又抬眸与卫翎道:“小孩子家家,您大人有大量,何必与小鬼计较?”
见小童被朝和结结实实地护在怀里,卫翎也不好再数落,只得一并蹲下,与朝和道:“我知道,可你一贯体弱,小孩子没轻没重,你现下便身有青紫,亦未可知,还是多注意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