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娘点头，苦笑一声：“说来惭愧，灭门之前，我与那陆犴……曾有些旧故。”

“他应还识得我这张脸。”垂眸，面显悒悒；话落，沉吟稍顷，定神与朝和说：“我欲佯装失忆，借此入府，以妾室自居，亦好通传消息。”

朝和听到这里，抿了抿唇，嗓音干涩：“……可须我做些甚么？”她深望着瑛娘，面露不忍，眼含凄凄。不觉间，扶着瑛娘的手，竟缓缓收紧。

她这副形容，瑛娘见了，不能不感动于心；凝眸望她许久，方转眸望向二婢，哑声道：“这二位姑娘，料并非等闲。”

“小姐，倘能查清陆犴近来日程，能否交与我？”她回望朝和，“妾身不胜感激。”

朝和颔首。

……

少时，二人相携出门，朝和瞥天色不早，教瑛娘就此住下，又吩咐了下人，去寻漂亮厢房。

……

六月暑风和，乱蝉无穷多；及觅藕花莲叶处，依旧芙蓉蹇产，碧圆露浓；观者看颜色，终究情未足；谁叹秋来西风紧，一夜起，翠减红销，满园折。

……

是日高柳蝉躁，云天映夏，一男子身着紫袍，身旁跟一小厮，观貌容俊美，望行止倥偬，似有正事要办。然行至半路，却倏见一片人群，压压围在那里，堵了半边路。

这男子正是陆犴。

“怎么回事？”陆犴眉宇微蹙。“你去看看。”命小厮道。

小厮应了一声，快步去了，稍纵又趋步回来：“公子，是有个卖身葬父的女的，所以皆堆在这里，聚一块看热闹。”禀罢，又愁眉苦脸，“公子，这该如何是好？要去大理寺，此路是非走不可。”

陆犴沉吟片刻，竟道：“那我们便也留下看好了。”四舍五入，便不算为堵了路。随即，便径往那人堆里走。

回眸：“还不跟上？”

小厮愣了一瞬，忙赶上他：“公子，那，那宫里——”

话音未尽，陆犴便睨他一眼；见主子似笑非笑，小厮当即噤声。

“是。”小厮苦着脸道。心内却在想：“主子一贯随心所欲，却最晓得轻重，皇上的事务，竟真能搁置一旁？”忖及此，僵硬抬手，终究是只挠了脖颈。

陆犴瞥他一眼，便了然他所思所想，心内嗤笑：“你懂甚么，虽是圣上派遣，但此回的的案子，刑部早盖棺定论了。所以去大理寺，不过走个过场。”忖上之迩来显疏之举，复一思稍纵与自己交接之人隶属燕王，眸光便又阴鸷几分，心道：“赶跑了一个儿子，另一个也别想好过。果深谙制衡之术。”心烦意乱之际，复瞥一眼人群，只觉愈发头疼，扭头对小厮，抬颌，愠声道：“去，给些银子，趁早打发了走。”横在路中央，像甚么话？

岂料那小厮少时竟急急奔来，六神无主：“公子，她，她，那女的非跟小的走！”但见其欲哭无泪，又不敢上前扒陆犴裤腿，只好木鸡般杵在原地：“公子饶命！小的并非有意生事，委实是、委实是制不住！”

小厮苦诉罢，抬眸偷瞅一眼，见陆犴不似有怒，便哀惨惨指向身后：“对！就是她！就是这个女的！”

“公子——”

那小厮还待再叫，陆犴却轻飘飘丢来一个眼刀，前者遂又止声。心既稍轻，后者遂抬眸，望一眼前方。

那女子蒙着面纱，身姿袅袅婷婷，唯一双眼睛露在外头。但见其眸光清亮，似含一泓秋水，且一身白衣，肤光胜雪。

陆犴望着那双眼，竟无端心中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