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肯带着我赏口饭吃,已是很大的恩荣了。”瑛娘眼眉安静,轻声说。
陆犴面含审视,深望着她,似要将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瑛娘却始终不改神情,依旧是无波无澜的面容。不知过了多久,陆犴才道:“你跟着我,若敢有甚么旁的心思,命便无须要了。”不知是否是得到了甚么,陆犴终于松手,也不再看瑛娘。
瑛娘下颌还在作痛,遂只默默低头。
见她这副样子,陆犴遂蹙眉道:“罢了,用不着你了,收拾收拾睡了,明日跟我走。”
瑛娘点头,随即翻身上榻,就要解衣睡下,及这时,方望一眼陆犴,却惊见他仍在此处。陆犴恰坐在阴影里,故不辨容色。瑛娘斟酌一二,还是问了:“公子亦在这睡么?”
见她既出此问,却面不改色,仿佛与男子同睡是极寻常的一件事,察及此,陆犴便眉心一跳。但蹙眉,故作镇定道:“自然。”
话罢,怕瑛娘再说虎狼之言,遂音落一瞬,便开口:“你这么有闲心,今晚不妨莫睡了。”他冷脸讥嘲,“反正我须盯着你,迟早要在一处,自不介意。”
瑛娘本欲问倘要同寝何不上来,然既听他有此一言,便不再多话,顾自睡去了。
此间陆犴一直待在角落,及认定瑛娘睡着,方缓缓走到床边,站定。他凝神望了会瑛娘的脸,便俯身拨其发丝,看向耳后。
他肃容寻了好一会,才在深处寻至一粒小痣。它藏得这样深,恐主人也难以觉察。陆犴忖到这里,心竟开始狂跳。稍纵,指尖微颤,但见他伸手,小心探向瑛娘耳后——他摸索了一阵,心竟静了一瞬,却终究跳如擂鼓。
——果然。
陆犴深望着瑛娘,心情难以言说,只觉喉咙干涩。
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并未易容。
陆犴终究是望着榻边,在椅子上坐下了。
难以自抑的欣喜若狂后,心中竟是无限的感伤。望着瑛娘的背影,陆犴抿唇心愁:阔别七年,她究竟经历了甚么?
如何会卖身葬父,又如何会改名换姓?他二人相遇时,她是否认出了他?
一切的一切,陆犴皆欲寻个答话。忖及此,神思稍定,却又眼波黯然:他心知己无从张口。
问了又如何?她并不会说;毕竟自七年之前,他便没了资格。
……
翌日,马车中。
见瑛娘果真换了新装,陆犴略一抬颏:“这还像个人样。”
顿了顿,又漫不经心道:“对了,昨日仓促,还未问过你。”见瑛娘不再闭目养神,抬眸看自己,陆犴便亦盯着她道,“你名字里的“瑛”,怎么写?”
瑛娘一听,想:“虽不再是花魁,可知晓这名字的人却有很多,保险起见,还是换一个字的好。”思定,便启唇道:“落英缤纷的英。”
陆犴蹙眉:“落英的英?”
“这名字不好。你是要进我家门的人,落不落的,岂不晦气?”
瑛娘紧抿了下唇,容色已有些冷了。
“我替你改一个。”陆犴漫不经心道。
瑛娘听了这话,心竟倏然一跳,但依旧说:“请公子见教。”陆犴一笑,似正待她这句话一般,说道:“‘琬’,如何?”
“美玉琬。”盯着瑛娘,一字一顿道。
“总不好教统领府跌了档次。”但见他眉目轻佻,“你说是不是,嗯?”
瑛娘心乱如麻。
……
恰逢此时,江州城主府。
卫翎容色冷淡:“客套话便不必再说了。”
“账本。”
“也该拿来我看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