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呢?”纪家母亲还隔着丈二远,就忍不住问。
“我家老林呢?”林母一样以牙还牙。
“想见你家那口子,先把我闺女送回来!”
林母索性把心一横:“没见到老林死活,别想见到你闺女!”
纪家父亲轻哼一声:“行啊,松林,带他们去见见人。”
纪凡西的哥哥纪松林不耐烦地瞅瞅三人:“跟我过来!”
林半警惕地给林东胜递了个眼神,林东胜便起身跟着纪松林,七拐八拐走到一间放杂物的破屋子。
一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林东胜强忍住干呕的欲望,忙掩住口鼻。
屋子里面,林父双手双脚分别被绳子捆住,像狗一样拴在最里面的立柱上,不远处还有明显的排泄物。
林父背对着门,一听门响动便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挨千刀的,有本事就弄死我!小心等我儿子来了就弄死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爸——”
林父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东胜:“你……你来了……”
林东胜看着林父,忍不住鼻头一酸,半晌强忍住哽咽:“爸,他们为难你了没?”
纪松林在一旁不耐烦地打断道:“看完了没有,有吃有喝的反正死不了。”
林东胜咬紧牙根,强压住想给眼前这人两拳的冲动。
只见林父向地上啐了一口,冲着林东胜破口大骂:“小王八蛋,还他妈有脸说,要不是因为你,老子哪能遭这王八罪!”
林东胜愧疚地低下头,不敢再抬头和父亲对视一眼,仓皇地退出屋子去。
“咔哒”一声,屋子又被锁上。纪松林将钥匙随手揣到裤袋里。
林半在外面等了半晌,终于才看到林东胜跟着纪松林走出来。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林半见林东胜轻微地点了点头。
林半会意,父亲的确在里面,并且没事。
她坐回到板凳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
纪家母亲脸色一沉:“人也见到了,我闺女呢。”
“别急,咱们先聊聊。”
纪家母亲脸色一变:“好你个——”
却不想纪家父亲将她的骂声拦住,对林半道:“在这聊不合适吧?”他指指门里,“进去说吧。”
“也不用进屋了,搬几个凳子来,就在院子里说,说完我就走。”林半怕纪家再把她们拘起来,一指刚刚自己站过的位置,“林东胜,你在门外等着,门别关,给我开着。”
不一会功夫,院子里多了几张凳子。
林半拉着林母随便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们今天来,并不想接我爸回去。”
纪家父亲目光里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林半继续道:“比起他,我更想知道,那十八万八的彩礼,什么时候还回来?”
纪家父亲像是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林半嘴角微微一扬,食指和中指轻轻搓搓大拇指,比了个“钱”的手势:“这个,钞票。”
“你连你爹都不管了?”
林半轻哼一声:“不管。我只要钱。”
纪家父亲把头转向林母:“老林家的,你听听……”
林母垂下头:“嗯,现在家里她说了算……”
纪家父亲瞠目结舌:“好啊,敢情你们今天是来上门要账的!你就真不管你爹死活了是吧!”
“咱们不在一个村子,而且这么多年了,可能你也不清楚。”林半换了条腿翘二郎腿,比刚才更舒服,“从小呢,我这个爹除了让我疼,就没疼过我。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揍,连上的两天半学他都没出过一分钱,我出去打工,还得每个月给他打钱,一点都不顾我的死活。这么多年,我往家里前前后后打的钱,也不止这十八万八了。正好,你就当做好事,把钱给我,闺女我还你,我这个爹你随便处置。”
林母在一旁,脸上像被抽了一耳光一样,从脸到耳朵根红成一片。
纪家母亲不可置信:“这是人话吗!那可是你爹!”
林半继续道:“说实话,在我眼里,他还真没有这十八万八值钱。”
纪家父亲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人,难掩眼神里的震惊,一瞬间也难以分辨话里的真伪。不过,关于林家的传言他倒也或多或少听过两耳朵去。
少顷,他才稍微平复心情。
“哼,别拿这一套忽悠我。你爹在这吃尽苦头,你这话传出去就不怕遭人骂?”
林母也扯扯林半的衣角,林半却“腾”地站起身:“那你最好可让他多吃点苦头,替我解解恨。正好这两天马上又是高温天,最好哪天他没挺住,两腿一蹬翘辫子了,那就再好不过。”
林母不可置信地指着林半:“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你!”
林半脸上浮出一丝笑,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假的:“到时候既解决了那个老东西,还有人扛责任坐牢,哪怕这十八万八不要了,我都觉得花的值。”
“你这小王八蛋!他可是你亲爹呀!”林母声嘶力竭道。
林半头一扭,并不理会林母,望着一旁早已变了脸色的纪家人,挑衅地笑笑:“要不这样,这钱我也不要了,这个爹就送你们了,随便处置。还有,你们家纪凡西也别问了,就当交换。”她看看纪松林身边的几个人,“当然了,我今天回不去的话,你们以后谁也别想找到她了。”
纪家父亲狠狠地瞪一眼纪松林,纪松林一刹那心虚地扭过身子去。一旁几个蓄势待发的人瞬间老老实实立在原地。
半晌,纪家父亲幽幽道:“好,钱我会给你,那我闺女呢?”
林半盯着对方的脸:“彩礼是转账到你家银行账户的吧?现在这一出不去,二没信号,三又没电的,你打算怎么把钱给我?”
“我先放了你爹,你还我闺女,等着路通了,我就去镇上把钱给你转过去。”
林半摆摆手:“我在外面吃亏上当次数多了,只相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样吧,一礼拜以后,你一手交钱,我一手交人。”
“不行!明天就把人给我!”
林半直接起身:“纪叔叔,谈不妥就算了,反正见不到钱我是不会放人的。”
纪家父亲一咬牙:“三天!三天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爸——”纪松林在一旁忍不住叫道。
林半已经走到大门口,转过身去:“好的,就这么说定了,纪叔叔。”
林东胜赶忙搀着身后路已经走不稳的母亲,跟在林半身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纪家。
一到车上,林东胜眉毛险些拧成一股麻花辫:“大姐,可……可咱们也不知道凡西在哪啊……”
林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母亲。
片刻后,她望着前方,缓缓道:“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