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旁边的男人把筷子重重拍在了桌上,猛地起身。
接着一声“啪”,我被扇得侧过了头,脸颊迅速红肿,火辣辣的疼。
“你怎么和你奶奶说话的?”他恶狠狠地瞪我,语气不容置疑地说,“把钱拿出来。”
“……”我垂头皱眉。
“啪”又是一巴掌,和之前的印子叠在一起。
耳鸣声中,我忽地想起自己当初追问裴寂的问题,我问他会离开我吗?而此刻,我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想:人天生就是要远离痛苦的事物或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他指着门,手抖着。
我“唰”的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一把椅子,椅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
“白眼狼一个。”他啐了口,没好气道,“亏你奶奶早上还专门给你煮鸡蛋。”
走到门口的脚步忽地顿住,沉默一瞬。
我小时候吃鸡蛋噎到过,差点窒息死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吃鸡蛋了。
张开的嘴又闭上,没必要浪费时间,没必要为此解释。
垂眸默默在心里想,“他们也不知道,毕竟他们根本就没在乎过。”
一把将门摔上。
“走了就别给我回来!”恶毒的话语仍源源不断涌来,渗透过门墙,让人窒息。
“你就当没我们这个爸爸和奶奶!”
“我就当你死外边了!”
“你去看你妈那个**要不要你!”
傻*。
摔门声仍回荡在楼道,我走在路上,一切的情绪在胃里生根发芽,在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的干呕。
疼痛如同断骨再生,人这一生都无法彻底挣脱,来自血液里的感情。
回想起在自己的幼年时,曾经一度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有着父亲和奶奶两个很爱我的亲人。
父亲以前并不经常回家,因为他那时候是在外省干的活,很难回来,干的活也很累,但胜在钱也是非常的多,而他有钱的时候就从不吝啬,脾气也十分的好。
小时候的自己对他是有些任性的,还会和父亲吵架,发脾气让他打钱回来,而他那时候是不会打我的,这在小孩子里很少见,他们有的甚至不敢和自己的父亲说话,这以至于让我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甚至于在后来我也迷茫、彷徨,惴惴不安。
家里的亲戚和奶奶经常喜欢念叨,尤其是奶奶,她常看着我说:“我和你爸爸小时候经常挨你爷爷的打,他这个人也什么活都不干,家里就靠我一个人养……”
“爷爷是个坏人,那你为什么还和爷爷在一起啊?”我抱着娃娃,扬起头满脸好奇问。
“没结婚前你爷爷对我好啊。”她自顾自说道:“我的妈妈啊生我的时候死了,我的奶奶又不喜欢我啊,嫌我是个女娃娃,给我吃糠……”
“奶奶,”我喊她,问:“那爸爸说他以前读书经常考满分是真的吗?”
“你听他瞎说,他小时候把书剪了当毽子踢,书读不好天天考零分,还老被同学压着打,被人逼着学狗叫,人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窝囊死了。”
“啊?”我瞪着眼睛,眉头皱在一起,“老师说这是不对的。”
“他打不过人家有什么办法。”对此她不甚在意,沉默半晌忽然感叹一句:“其实你爸爸小时候还是很乖的一个小孩,他还说过要让我住大房子,过好日子呢……”
“谁知道现在就变成这样了,不如当初不生他……”
干呕一阵后什么也吐不出来,亦如我此刻的心情。每次想起这些话,我总沉默着开始动摇。
承认自己做不到纯粹而彻底的去怨恨,又接受不了自己还有感情,劝说不了自己放手,就只能被一遍遍折磨,这也是我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