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脑海里是他笑起来弯弯的眉眼,拉着我的手时的温度,脸庞的柔软,而现实里他甚至并不站在我的面前,当我没办法把幻想里的人当成是真正的他,爱就出现了细痕。
恶心,怎么这么恶心。
喉咙里翻江倒海也吐不出,我想逃,不要继续呆在这,离开两个字在我的脑中胡乱涂抹,我的嘴唇蠕动,胸腔剧烈起伏。
石榴鲜艳的外壳,尖刀刺破,划开流出血红色的汁水,从指尖一点点往下滑,我盯着看了好半晌,才磕绊地,像刚出生的幼儿般抬起手,是涩的有些发苦的味道。
我低垂着头,睫毛一眨一眨,难怪他不喜欢吃,我原本要松开的手一下子又顿住在垃圾桶上方,手指一颤,开始迟缓地一点点往回,突兀的,我眼前一花,脑袋痛得我不自觉捂住了头,石榴啪嗒一声砸进空荡荡的塑料垃圾桶里。
我猛烈地咳嗽,折着腰,仿佛要将身体里面的胃和骨头都一起呕出。
垃圾袋是我早上刚刚换的,等平复完再看时,袋子破了洞,汁水一滴滴溅落,流淌,裹满石榴的外壳。
抽纸擦了擦沾了汁水的手,使劲搓过食指骨节处传来一阵刺痛,像被小虫子咬了一口,我掀开纸一看,透光的瓷白的皮肤有一块细小的肉色的洞。
窗帘拉着,没有一点光,我只能怔怔看着,恍惚抬起手,“陈却。”寂静半刻,随后才接着木愣道:“我的手受伤了。”
“有点痛。”
好安静,太安静了。
我说,眼泪流下来,咸的,苦的,铁锈味,和从胃里呕出的酸水一样,胃被拧在一起灼烧,眼睛止不住发辣,泪水聚集在眼眶落不下,仿佛被烈火煎熬,越烧越刺辣。
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弓起,叫声缠绕在耳边的感觉很吵,好吵,手指死死扒住脸,指尖陷进眼角。
我停住手,抓到脸就不好看了,会被看见的。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时候身体轻飘飘的,出神一会儿,钟“嗒”响了一声。
我刚刚是不是喊了什么,我思考着,瞳孔轻微颤抖道:“我喊了他的名字,可他是谁,是谁,是谁。”
“你为什么什么都记不住,你的记忆力不是好的惊人吗?”我也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久,只觉得脑袋很吵,喉咙刺挠,像针扎。
我锤了锤头,下意识伸手就去够桌子里面倒了的药瓶,刚碰上瓶身才想起瓶子已经空了,我垂眸,身体直了一瞬后又向后靠上椅背。
药瓶一旁的石榴被轻撞了下滚了一两圈,碰上了手链停下,我注视着那条手链,红绳绑着银制的锁扣,是三年前的旧物件了。
昨天下午我最后又去了趟往山灵隐寺,寺里的香火还是和三年前一般好,我裹着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四周围满了人却并不拥挤。
上完最后一炷香临出门前,旁边一直站着的师傅忽然叫住了我,他走过来,我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一个石榴,放进了背着的包里。
三年前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他递给了我一个石榴,没想到三年过去我还能被认出来。
下山的路上天空飘起了细雨,中途雨越来越大了,进凉亭躲雨,闪电一闪而过,随后惊雷劈下,白日成了黑夜。
“小孩,吃石榴不吃?”坐在另一边的大叔笑着问我,我愣了愣才摆了摆手。
“客气啥。”大叔热情地在包里翻了翻,我声音有些儿哑,回他:“真不用了叔,我不爱吃。”
话音刚落两个亮色的石榴就被塞到了我的怀里,见雨小了,大叔连忙站起身出去,走前还说道:“好事成双啊小朋友。”
“好事成双……”我呢喃着又重复了几遍。
窗外又下起了细雨,顺着缝隙飘到脸颊,带着冬日寒雪的触感。
他最喜欢下雪天了。
我们刚认识的第一年,那年的冬天是场大雪,他偏要一个人堆一个雪人,天寒地冻里担心雪人会被吹倒,趴在窗台,脸贴着玻璃看,半夜三更醒了跑出去就为了给雪人戴他的围巾。
春天来了,雪一点点化掉,雪人也开始融化,他每天就跑去有雪的地方挖雪补雪人消失的地方。
我们俩个人一起挖,从开春到雪全部融化,雪人大半的身体成了一滩水,他依然徒手挖着,泥巴,野草里包裹着雪,混杂着些丝丝血迹。
“你的手冻裂了,别挖了。”我抓住他的手腕,那样的细,冰冷的好像他才是真正的雪人。
他瞪着眼说:“没有雪,雪人会化掉的。”
“那就让它化掉。”我蹙眉,拦住他试图继续挖下去的手,我喊他的名字:“听话。”
“不要!”他撇嘴别扭道,“雪人不可以现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