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璐没有再回消息。姜舜华放下手机，发现顾丹若正在看她。

“谁啊？”顾丹若问。

“室友。问我漫展怎么样。”

“哦。”顾丹若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很快上来了。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顾丹若忽然开口：“舜华。”

“嗯？”

“你的入宅作是什么？”

姜舜华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之前一直没告诉我，”顾丹若说，“今天可以说了吧？”

姜舜华犹豫了一下。她的入宅作是《柑橘味香气》。宁璐在高中的时候塞给她看的，看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然后她就一头扎进去了。但这件事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包括宁璐。

“你问这个干嘛？”她含糊地说。

“好奇。”顾丹若说，“你说太羞耻说不出口，我就更好奇了。”

“那你呢？你的入宅作是什么？”

“我说过了啊，《魔法少女小圆》。”

“那个不羞耻吗？”

“有什么羞耻的？神作好吗。”顾丹若说，“虽然第三集确实冲击力很大。”

姜舜华想了想，还是不太想说。

但顾丹若坐在对面穿着塞尔达的T恤，背着印满二次元角色的帆布袋，手腕上还戴着一个QB的红色手环。她今天明明可以穿得更“二次元”更像个宅女，但她却选择了克制，保持着“大人的余裕”。

姜舜华突然觉得，如果她也在顾丹若面前含糊过去，那她们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层东西。

“《柑橘味香气》。”她说。

顾丹若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

“《柑橘味香气》。”姜舜华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高中的时候室友推荐的。”

顾丹若看着她，表情有一点意外。

“你……”顾丹若把筷子放下，“你是百合入宅？”

“嗯。”姜舜华点头，耳朵有点热。

顾丹若盯着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

“那你岂不是什么都看过了？”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也不是什么都看过，”姜舜华说，“就是……比较喜欢这种类型。”

“那你喜欢哪些？除了柑橘味。”

“嗯……《终将成为你》看过，《利兹与青鸟》看过，还有《少女革命》……”

“《少女革命》你都看过？”顾丹若的眼睛亮了，“那个有点老了，我是大学的时候补的。”

“我也是大学补的。画面很有风格。”

“对！那个剧场版最后的那个场景！”

顾丹若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她看着姜舜华，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之前怎么不说？”她问。

“你也没问啊。”姜舜华说。

“我问过你入宅作，你说太羞耻了说不出口，现在怎么说得出口了？”

姜舜华想了想：“你别管了，就是突然想告诉你。”

顾丹若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那你喜欢哪些CP？”她问。

这个问题一出来，姜舜华就知道，顾丹若彻底不装了。之前那个在漫展上克制冷淡、什么都不买的“姐姐”形象，在这一刻完全崩塌了。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提到自己喜欢的CP就会眼睛发光的普通的真实二次元宅女。

“圆焰。”姜舜华说。

“圆焰是基础款，”顾丹若说，“除了圆焰呢？”

“伞霙。”

“伞霙好啊！《利兹与青鸟》那个电影我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有新的细节。你看了几遍？”

“三遍。”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霙在图书馆等伞木的时候，翻书的那个动作……”

两个人开始聊喜欢的CP、喜欢的角色、喜欢的作品。顾丹若的话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从《魔法少女小圆》的圆焰，到《少女革命》的欧蒂娜和安茜，到《利兹与青鸟》的伞霙，到《终将成为你》的灯子和侑，每一个她都能说出很多细节，哪个场景让她心动了，哪句台词让她记了好几年，哪个角色的成长线她觉得处理得特别好。

姜舜华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接几句。她发现顾丹若说起这些的时候，跟上个月在手办柜前的状态一样——眼睛亮亮的，语速比平时快，手势也多了起来，说到激动的地方会用手比划。跟平时那个说话不急不慢、做事有条有理、情绪不外露的顾丹若，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不，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顾丹若。

那个在公司里穿衬衫西装、开特斯拉、说话简洁干脆的顾丹若，只是工作皮肤。这个在餐厅里聊百合CP聊到眼睛发光的顾丹若，才是本体。

姜舜华看着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可爱。

“丹若姐。”

“嗯？”顾丹若正在说《终将成为你》的某个场景，被打断了也不生气。

“你刚才在漫展上，是不是故意不买东西？”

顾丹若的表情僵了一下。

“没有。”

“你有。”姜舜华说，“你看到那本画集的时候，明明很喜欢，翻了半天，一看价格就放回去了。VIP票五六百你眼都不眨，七八十块的画集你舍不得买。”

顾丹若沉默了两秒。

“……那不是在你面前吗。”

“所以呢？”

“我在你面前应该是个正常的、靠谱的成年人。不是那种——”

她没说完，但姜舜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