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周一。
姜舜华发现自己最近多了一个习惯。
上课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点开和顾丹若的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她就退出来，过一会儿又点开。有消息的时候，她会盯着那行字看很久，想回复的内容，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后发一个平平无奇的“嗯”或者“好”。
“你又看手机。”宁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有些无奈。
“没有。”姜舜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你从上节课到现在看了不下十次了。”宁璐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她，“你姐又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给你发消息。她上班呢。”
“我知道。”
“那你看什么？”
姜舜华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宁璐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姜舜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上课多认真啊，笔记记得比谁都全，现在呢？手机一亮你就拿起来看，手机不亮你也拿起来看，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什么病？”
“恋爱脑。”宁璐说。
姜舜华瞪了她一眼：“我没有。”
“你有。”宁璐掰着手指头数，“症状一：频繁查看手机，期待某人的消息。症状二：收到消息后傻笑，回消息时斟酌半天。症状三：发完消息后盯着屏幕等回复。症状四：对方说一句普通的话你能开心半天。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全中？”
姜舜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你看，你连反驳都反驳不了。”宁璐叹了口气，“上周你还挣扎一下，说什么‘她是我姐’‘我就是把她当姐姐’。现在呢？连挣扎都放弃了。”
“我放弃了吗？”
“你放弃了啊。”宁璐说得很坦然，“你上周跟我说‘我控制不住’，那就是放弃了。一个正常人如果说‘我控制不住’，那就是已经不想控制了。”
姜舜华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桌上翻过去的手机。
宁璐说得对，她确实放弃了，上周她还会在心里骂自己“姜舜华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这周她已经不骂了，因为骂了也没用，她控制不住。
“你知道吗，”宁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现在这个状态，跟那些刚谈恋爱的人一模一样。收到消息就傻笑，回消息的时候斟酌半天，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等回复。我以前觉得你写小说的时候挺懂感情的，现在看来你是真的没谈过。”
“我没谈过恋爱。”姜舜华承认。
“看得出来。”宁璐说，“人家谈过恋爱的，至少还会矜持一下，你是连矜持都懒得装。”
姜舜华没有回答，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又翻过去了。
下午的课结束后，两个人往食堂走。宁璐在说周末的事，说她妈又打电话催她考教资了，说她烦得不行。姜舜华听着，偶尔应两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周五，还有四天。
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周五了。这种感觉很熟悉，上上周也是这样，上周也是这样。以前她觉得周末去顾丹若家是一件需要心理建设的事，现在她周三就会开始想“这周穿什么衣服去”，周四晚上就开始收拾背包，周五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确认顾丹若有没有发消息说“今晚照常”。
“姜舜华。”宁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你说你妈让你考教资。”
“我说了三遍了。”宁璐翻了个白眼，“你刚才是不是又在想你姐？”
姜舜华沉默了一下：“……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宁璐指了指她的脸，“你每次想她的时候，表情都是那种，怎么说呢，放空，但嘴角是翘的，像那种在课堂上走神做白日梦的学生。”
“我没有。”
“你有。”宁璐学她的表情，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做出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就是这样。一模一样。”
姜舜华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别学了。”
宁璐也笑了，挽住她的胳膊：“说真的，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比我强，我连个想的人都没有。”
“你不是说不谈恋爱吗？”
“说不谈和没人谈是两回事。”宁璐叹了口气。
打到饭坐下来的时候，宁璐忽然问了一句：“你周五去她家？”
“嗯。”
“又住两天？”
“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姜舜华的筷子停了一下。
“告诉什么？”
“你喜欢她啊。”
姜舜华没有回答，低头扒了一口饭。
“你不会打算一直不说吧？”宁璐看着她。
“不知道。”姜舜华说，“也许有一天会说。也许永远不说。”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她刚把那些东西扔掉，心情刚好一点。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这些。那不是表白，是在添乱。”
“那你什么时候说？等她找到新女朋友了再说？”
姜舜华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就是知道。”她说，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宁璐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宁璐忽然又开口了。
“你知道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就是……这么能忍。”宁璐说，“你以前写小说的时候，女主角都是敢爱敢恨的，喜欢就说，不喜欢就走，什么虐的甜的都敢来。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怂了？”
姜舜华愣了一下。
“小说是编的，怎么编都行。”她说，“现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说里写错了可以改，现实里说错了就收不回来了。”
宁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