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舜华回到客房，关上门，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宁璐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宁璐：回了？】

【姜舜华：嗯。在客房了。】

【宁璐：明天几点去漫展？】

【姜舜华：八点半出发。她说明天要早点去排队。】

【宁璐：你姐好积极啊。她是不是很期待？】

【姜舜华：嗯。她刚才拿着场馆地图给我讲了半个小时，哪个摊位卖什么、哪个画手会来，讲得特别详细。跟上次漫展完全不一样，上次她什么都不好意思买，这次说“不用装了”。】

【宁璐：哈哈哈哈她终于不装了！那你明天穿什么？】

姜舜华愣了一下。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姜舜华：不知道。随便穿吧。】

【宁璐：那就穿你平时那件白T恤，配牛仔裤。反正你是去逛的，又不是去被逛的。】

【姜舜华：什么叫被逛的？】

【宁璐：就是那些coser啊，穿得特别好看，被人拍照的那种。你是去买东西的，穿舒服就行。】

姜舜华想了想，觉得宁璐说得有道理。

【姜舜华：那就白T恤牛仔裤吧。】

【宁璐：行。你早点睡，明天别起不来。】

【姜舜华：嗯。晚安。】

【宁璐：晚安。】

姜舜华笑着关了灯。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冒出顾丹若刚才说“明天不用装了”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像一个小孩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嘴角不自觉地翘着。

走廊尽头的主卧里，顾丹若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票、手机、钱包、充电宝、帆布袋、还有那个印满二次元角色的痛包。她把痛包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包她买了很久了，一直没用过。以前跟关怡岚去漫展的时候，她不好意思背。关怡岚不喜欢这些，每次她买太多本子的时候，关怡岚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不耐烦。后来她就不背了，怕关怡岚觉得她幼稚。

现在不一样了，姜舜华不会觉得她幼稚，姜舜华就是那样的人，安静地陪着她，不会催她走，不会嫌她买得多，不会用那种“你都多大了还喜欢这些”的眼神看她。明天她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背什么就背什么，不用装，不用藏。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姜舜华的聊天框。

【顾丹若：明天八点起床，别睡过头了。】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太啰嗦了，姜舜华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睡过头的。

过了几秒，姜舜华回了。

【姜舜华：知道了。你也是，别兴奋得睡不着。】

顾丹若盯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顾丹若：我才不会。睡了。晚安。】

【姜舜华：晚安。】

她关了灯，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明天的事。要先去哪个摊位，要买哪本画集，要给姜舜华看看那个画手的画风有多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确实有点兴奋，兴奋得睡不着。

十一月七日，周六。

早上七点五十分，姜舜华就醒了。她没有赖床，直接坐起来，换了那件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干净清爽，还行。

她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顾丹若的房门关着。她去卫生间洗漱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八点十分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顾丹若从里面走出来。

姜舜华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顾丹若穿了一件白底的长袖T恤，正面印着《莉兹与青鸟》的插画，伞木希美和铠冢霙背靠背站着，周围是飘落的羽毛，图案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胸口。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但让姜舜华愣住的不是那件T恤，是她的包。

顾丹若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的正面、侧面、甚至肩带上，挂满了徽章。密密麻麻的，几十个，有的圆有的方，有的闪粉有的镭射，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姜舜华认出了好几个，小圆、晓美焰、伞木希美、铠冢霙、灯子、侑、欧蒂娜、安茜。全是百合番的角色。

那个包本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被徽章盖得严严实实。

姜舜华盯着那个包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顾丹若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不好看吗？”

姜舜华想起第一次来顾丹若家的时候，这个人站在手办柜前，慌慌张张地挡住她的视线。想起国庆去漫展，这个人穿着塞尔达的T恤，背着印满角色的帆布包，已经觉得自己很“二次元”了。想起昨天晚上她说“明天不用装了”。

原来那还不是全部。

今天这个，才是真正的、不装的、完全体的顾丹若。

“你……”姜舜华开口了，“你这个包……”

“痛包啊。”顾丹若说得很坦然，“去漫展就要背这种包。你没见过？”

“见过。就是没想到你也有。”

“我当然有。”顾丹若转过身，让她看包的侧面，“这些徽章我攒了好几年的。有些是漫展买的，有些是网上收的。一直没用过，今天终于可以背出来了。”

姜舜华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笑什么？”顾丹若警觉地看着她。

“没什么。”姜舜华把笑意憋回去，“就是觉得……你真的很不装了。”

“那当然。”顾丹若把包背好，“在你面前还装什么？你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