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日，周日早上。
姜舜华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五分。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消息提醒。
她把手机放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以前这个时间，顾丹若已经发过消息了，有时候是“早”，有时候是一张早餐的照片，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想吃什么”。
每天都不一样，但每天都有。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她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坐起来，穿上拖鞋，推开门。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但厨房的灯亮着，顾丹若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往锅里倒水。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
“醒了？”顾丹若头也没回。
“嗯。”
“煮了粥，马上好。”
姜舜华站在走廊口看着她的背影，以前她会快步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问“要我帮忙吗”，或者直接走进去拿碗筷。但今天她的脚像被钉住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还是退回去。
最后她去卫生间洗漱了。出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两碗白粥摆在餐桌上，旁边各放了一小碟酱菜和一盘煎蛋。
“尝尝。”顾丹若在她对面坐下来。
姜舜华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声。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顾丹若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了以前那种带着笑意的调侃。
“好吃。”姜舜华说。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以前她们吃饭的时候会聊天，聊昨晚看了什么番，今天要做什么，下周想吃什么，聊顾明远和姜蓝的装修进度，讨论下午要不要去超市。
今天谁都没有开口。
吃完早餐，姜舜华主动收了碗去洗。
以前她洗碗的时候，顾丹若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偶尔说一句“那个盘子冲一下就行”“海绵拧干再放回去”。今天她洗完碗，擦干手，回头看的时候，厨房门口空空的。
顾丹若已经走到客厅，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横过来在刷什么东西。
姜舜华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她也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刷了两下，又退出来。打开B站看了两眼首页推荐，又关掉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什么都看不进去。
沙发上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她觉得那个距离比平时远了很多。
以前她会直接靠过去，或者把脚伸到顾丹若那边，或者把靠垫扔到一边。今天她坐在沙发的边缘，连靠垫都不敢动。
“丹若姐。”她开口了。
“嗯？”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顾丹若头也没抬，“你呢？”
“也没有。”
沉默又落下来。
姜舜华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沉默，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昨晚的事：关怡岚站在路灯下流泪的样子，顾丹若的手被牵住时没有立刻抽开的样子，她自己说“别误会”时顾丹若眼里那点亮光暗下去的样子。
每一帧画面都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每转一遍都让她的心脏缩一下。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十五分。以前这个时间她们已经在商量中午吃什么、下午要干嘛了。今天顾丹若没有问，她也没有提。
“丹若姐。”她又开口了。
“嗯？”
“我……下午想早点回学校。”
顾丹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
“几点？”
“吃完午饭吧。”
“这么早？以前不都是周一早上才走吗？”
“嗯，今天有点事……作业要交，还有一些东西要整理。”
顾丹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行。”顾丹若说，“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你做什么都行。”
午饭是顾丹若做的，很简单的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虾皮汤。以前她会问姜舜华想吃什么，今天她什么都没问，挑了几个最快的菜。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有说太多话。
“好吃吗？”顾丹若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
吃完饭，姜舜华去客房收拾东西。她把叠好的T恤放进背包里，把充电线绕好塞进侧袋，把床头柜上的耳机拿起来。她故意放慢了动作，一样一样地慢慢收拾。拉上拉链的时候，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客房还是那个客房，床单是浅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台灯放在书桌的左上角。她第一次住进来的时候，觉得这个房间只是“临时借住的地方”。后来她开始觉得这是“她的房间”，她的杯子放在沥水架上，她的牙刷放在卫生间的杯子里，她的拖鞋放在玄关的鞋柜里。她之前会把充电器留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把一些换洗的T恤放在衣柜里，甚至把宿舍里的几本书放在了书桌的架子上。
要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吗？
不是的，只是偶尔一次提前回学校，下周还会来的。
她告诉自己，下周也会回来的。
背上包走出客房的时候，顾丹若站在玄关。她靠着鞋柜，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姜舜华出来，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我送你。”她说。
“不用了。”姜舜华说，“打车很方便的，你周末就在家休息吧。”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走回客厅。
“那你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
“好。”
姜舜华换了鞋，推开门。
“那……我走了。”
“嗯。”
她本来想说“下周见”，但“下周”这两个字太重了，她不知道能不能兑现。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门关上的那一刻，姜舜华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靠在电梯壁上，用手指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她走出单元门，穿过小区中庭。十一月底的风已经有了一些凉意，吹在脸上，把眼泪吹得发凉。
她走到小区门口上了车，然后就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顾丹若的消息。
【顾丹若：上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