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舜华：嗯，就这些。】
【宁璐：那你觉得怎么样？】
姜舜华想了想。
【姜舜华：还行，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尴尬。但还是……不太一样。】
【宁璐：不一样？】
【姜舜华：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多了她烦，怕说错了她多想。每句话都要想好久，说出来之后又后悔。】
【宁璐：……你累不累？】
【姜舜华：累，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宁璐：你就不能正常一点？以前怎么相处现在就怎么相处啊。】
【姜舜华：以前我可以骗自己她是姐姐。现在骗不了了。】
【宁璐：那你就不骗了呗，该干嘛干嘛。一起看番，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又不是只有‘当姐姐’和‘当女朋友’两个选项。你就不能先当个人吗？】
姜舜华盯着最后一句话，笑了一下。
【宁璐：那你明天怎么办？】
姜舜华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姜舜华：我明天回去吧。】
【宁璐：？？？你才待了一个晚上就要走？】
【姜舜华：我有个复习资料没带。回去拿。】
【宁璐：什么资料？】
【姜舜华：就是那个……现代文学史的资料。】
【宁璐：你不是说你都复习完了吗？】
姜舜华没有回复。
【宁璐：姜舜华，你是不是又在躲？】
【姜舜华：不是！我真的有资料没带……而且下周就要考试了，我得好好复习。】
【宁璐：你骗谁呢？你上学期期末前还在写文，每天四千字没断过，你跟我说你要复习？】
姜舜华没有回复。
【宁璐：行吧，你想躲就躲吧。但你总不能一直躲吧？】
【姜舜华：再说吧，我睡午觉了。】
【宁璐：……】
姜舜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明天就走，回学校，躲回宿舍里，躲到考试结束，躲到不用面对顾丹若的那一天。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没用，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每次看到顾丹若，她的心脏就像被人捏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她想靠近，又怕靠近。想说话，又怕说错。她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里，前后都是墙。
周六早上，姜舜华很早就醒了，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丹若发了一条消息：
【姜舜华：丹若姐，我有个复习资料忘在学校了。今天得回去拿。】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十分钟才有回复。
【顾丹若：很急吗？我送你去。】
【姜舜华：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拿完可能就直接在学校复习了，来回太折腾了。】
【顾丹若：那你还回来吗？】
姜舜华看着这五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回“回来”，但回来了又能怎么样？继续尴尬地坐着，尴尬地吃饭，尴尬地说晚安？她不想这样，她也不想让顾丹若这样。
【姜舜华：不回来了，快考试了，在学校复习方便一点。接下来几周可能都不过来了，考完试再说。】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屏幕，等着顾丹若的回复。大概过了两分钟，消息来了。
【顾丹若：好，那你好好复习，注意身体。】
姜舜华盯着这行字，鼻子酸了。不是顾丹若不好，是她自己不行。她坐在这里，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她爬起来换了衣服，把东西塞进包里，推开客房的门。顾丹若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要走了？”她问。
“嗯，资料忘带了。”
“吃个早饭吧？”
“我路上买点就行。”
顾丹若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微波炉里拿出一个保鲜盒。
“别买了，三明治，你带着路上吃。”
“谢谢。”姜舜华接过来，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你路上小心。”
“嗯。”
姜舜华换了鞋，推开门，等电梯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宁璐发了一条消息：
【姜舜华：我走了。】
【宁璐：？？？你真走了？？？】
【姜舜华：嗯。】
【宁璐：她没留你？】
【姜舜华：没有。她说好。】
【宁璐：……你们俩啊，我真服了。】
坐上车后，姜舜华打开那个保鲜盒。里面是两个三明治，火腿鸡蛋芝士的，和第一次在她家吃到的早餐一模一样。那天她坐在餐桌前，咬了一口，面包还是脆的，芝士融化了，和鸡蛋火腿混在一起。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只是“被迫凑合”住在继姐家里，过完这个周末就可以回学校了。
现在她坐在出租车后座，嚼着那个三明治，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掏出手机，给顾丹若发了一条消息：
【姜舜华：上车了。】
【顾丹若：好，到了告诉我。】
到了学校，她给顾丹若发了一条“到了”，顾丹若回了一个“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顾丹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她知道姜舜华在说谎。
她本来想好了，今天要和以前一样，和姜舜华一起看看番，打打游戏，或者去逛逛谷子店，找点两个人都会开心的事做。昨天晚上她想了很久，想得都有点兴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列了好几个方案：如果姜舜华想看电影就看电影，如果她不想出门就在家待着一起玩游戏，《胡闹厨房》和《星露谷物语》都可以，那个种地的游戏姜舜华上次玩得很开心，说“钓鱼好难”但钓上来的时候她很开心。如果姜舜华想出门，她也规划好了路线，从哪条路走最近，哪家店旁边有奶茶店，逛累了可以坐下来喝一杯。
冰箱里有排骨，中午她可以做红烧排骨，姜舜华上次说喜欢吃的。
但姜舜华没给她这个机会。
不能怪姜舜华，是她自己退回来的。
说了“谢谢妹妹”，说了“好”，说了“注意身体”。她退得太远了，远到姜舜华觉得这个家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待的地方了。
她叹了口气，把靠垫抱得更紧了一些。
算了，考试要紧。
十二月了，快期末了。姜舜华要复习，这是正事。等她考完了，等她准备好了，等她不再用“谢谢”和“晚安”把自己裹成一团刺猬的时候，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