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舜华，”宁璐的声音认真起来，“你听我说。你待会儿见到她，就正常说话。你以前怎么说的现在就怎么说。你不是把她当姐姐吗？那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

姜舜华低下头，声音很小：“可是我知道我不是把她当姐姐了。”

宁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就假装是。”

“假装？”

“对。假装你是她妹妹。假装你什么都不想。假装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能做到吗？”

姜舜华咬了咬牙：“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宁璐说，“你如果连正常说话都做不到，那你们两个就真的完了。”

中午十一点半，顾丹若发消息说“我出发了”，姜舜华回了一个“好”，然后坐在宿舍里等。

等了十分钟，又站起来走来走去，宁璐已经放弃劝她了，躺在床上戴上耳机。

十二点十分，手机又震了。

【顾丹若：到了，在学校门口。】

姜舜华拿起背包，跟宁璐说了声“我走了”，就出了宿舍。

从宿舍楼到校门口这段路，她走了无数遍，平时十分钟的路，今天她觉得特别短。她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说什么，校门口就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东门外面，那辆熟悉的黑色特斯拉停在路边。

顾丹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和小白鞋，头发散着，化了淡妆。

姜舜华的第一反应是——她好好看，第二反应是——不能表现出来。

“上车吧。”顾丹若说。

姜舜华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她偷偷看了一眼顾丹若的侧脸，发现她的鼻尖有一点红。

“你感冒了？”她问。

“没有。”顾丹若发动车子，“就是有点着凉，没事。”

“那你吃药了吗？”

“吃了，别担心。”

姜舜华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只好看窗外的风景。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开了几分钟，顾丹若忽然开口了。

“复习得怎么样？”

姜舜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像过年的时候亲戚问的了，“学习怎么样？”“工作怎么样？”“找对象了没有？”她差点笑出来。

“还行。”

“累不累？”

“还好。”

“食堂的饭好吃吗？”

“……还行。”

顾丹若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

“你除了‘还行’和‘还好’还会说别的吗？”

姜舜华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问的问题都像过年亲戚问的。”

顾丹若也笑了：“是吗？”

“嗯。‘复习得怎么样’‘累不累’‘食堂饭好不好吃’，下一个是不是要问‘有没有谈恋爱’？”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破嘴真是够了，谈恋爱，她为什么要提这个词？

车里安静了几秒。

“那你有吗？”顾丹若轻轻地问。

姜舜华的心跳加速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没有。”

“嗯。”顾丹若没有再问。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停好车，两个人坐电梯上楼，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来。

“晚饭想吃什么？”顾丹若问。

“都行，你决定吧。”

“那……点外卖？还是我随便做点？”

“点外卖吧……你别忙了。”

“好。”

顾丹若拿起手机翻了半天，点了一份披萨和一份沙拉，付完款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点了披萨，双拼的，你喜欢的那个口味。”

“好，谢谢。”

顾丹若听着这声“谢谢”，觉得特别刺耳。

以前姜舜华不会说谢谢，她会说“丹若姐你真好”，或者什么都不说，直接拿起来吃，吃完了把盘子推过来，说“你尝一块，这个味道不错”。

现在她说“谢谢”，客客气气的，像对陌生人一样。

外卖到了之后，姜舜华吃得很慢，一块披萨咬了三四口才吃完一半。

“不好吃吗？”顾丹若问。

“好吃。”

“那你为什么吃这么少？”

“没有胃口。”

顾丹若没有再问，她也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硬撑着吃了一块。

吃完后，顾丹若打开电视，选了一部动画电影。以前她们经常这样，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一半姜舜华会靠在靠垫上打瞌睡，她会拿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今天两个人都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两个不太熟的室友。

“舜华。”她开口了。

“嗯？”

“你今天……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姜舜华说，“昨天晚上没睡好。”

“那……要不你休息一下？晚上吃饭我叫你。”

“好。”

姜舜华站起来，往客房走。

顾丹若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客房里，姜舜华躺在床上，给宁璐发消息：

【姜舜华：到了，吃了披萨。说了几句话。现在各自回房了。】

【宁璐：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