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惜玉凑过去,顺着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腰身佝偻的瘦小老头,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旧棉袄,看着格外孱弱。
他手里提着一只陈旧竹篮,此刻正被几个身形壮硕的壮汉围在中间。
为首的壮汉揪着他的领口,凶神恶煞地怒骂不休。
周遭村民看得心头一紧,纷纷压低声音嘀咕,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暗自摇头。
他们都怕壮汉一时冲动真的动手伤人,但又无人敢上前制止。
“出去看看?”
姜惜玉转头看向霍善全,眼中带着询问。
若是往日,霍善全定然会率先迈步,护着她一同往外走。
可此时他身中剧毒,体虚力弱,行动多有不便,只得睁大一双眸子,眸底带着几分浅浅的希冀,可怜巴巴地望着地姜惜玉,盼着她能搀扶自己一同出去。
姜惜玉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一软,忍不住轻笑一声,上前轻轻搀扶住他的手臂,稳稳扶着他往外走去。
院子里,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那个揪着老头领口的壮汉唾沫横飞,面目狰狞:“老东西,你还有脸来?你采的什么破草药,我娘吃了上吐下泻,今日连起都起不来了!”
他眼中满是气愤和不岔,对着老头凶狠道:“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一步都别想走”
“阿刘,你娘的病是湿热症,我给她开的正是清热利湿的方子,绝对是对症的!”
老头被揪得踮着脚尖,脸颊涨得通红,却依旧挺直脊背,声音沉稳平和,眼神恳切地望着那汉子,不急不躁,没有半分惧色:
“你娘吃了药上吐下泻,并非那草药有问题,而是体内湿邪外排的正常反应,你再让她服两剂,邪气退去,病症自然就好了。”
“放屁!”
壮汉怒不可遏,扬手便一拳朝着老头挥去,眼看拳头就要落在老头身上。
却见霍善全往前一步,虽他身无气力,可周身久经沙场的凛冽威压骤然散开仍旧慑人。
此时他眼神冷冽如冰,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直直看向那壮汉。
壮汉被他眼神一慑,浑身一僵,扬起的拳头顿在半空,竟再也落不下去,心底莫名生出惧意。
“你……你谁啊?”壮汉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开口。
“过路的旅人。”
霍善全缓缓收回目光,气息微喘,退后一步靠在姜惜玉身侧,声音清浅却不容置疑地定音道:
“乡邻之间,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伤人。”
壮汉揉了揉顿得发酸的手腕,上下打量了霍善全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姜惜玉。
这两人穿着虽不算极尽华贵,可衣料纹理、针线做工,一看便不是寻常乡村人家能有的。
眼前男子虽面色苍白,身形孱弱,可眉眼俊朗,气度不凡,比隔壁村最俊秀的阿牛还要出众几分。
身旁女子更是容貌清丽,气质端庄,宛若天上仙子下凡。
他咽了口唾沫,心底忌惮又多了几分,嚣张气焰顿时消了大半,随之声音也小了许多:
“这老东西把我娘治坏了,我岂能不急!”
姜惜玉上前一步,老头的目光与她撞上,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迅速垂下眼去,缄默不语。
他的手指在竹篮把手上来回轻轻摩挲,指节粗大粗糙,姜惜玉的目光在他手上多停留了片刻,心头微微一动。
他的指甲缝里隐约嵌着泥土黑垢,手掌上布满厚厚的茧子。
她定睛细看,他手上这茧子厚实坚硬,掌心还有几道浅浅的旧疤,看着不像是常年务农、采药磨出来的茧,倒像是常年握刀、执兵器,日积月累留下的痕迹。
“这位大哥,”她转向壮汉,语气温和有礼,“老先生既说给你娘开了清热利湿的方子,不知方子能否借我一看?”
壮汉犹豫了一下,满脸不情愿,压根不想交出方子。
霍善全见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这位大哥,你眼前这位姑娘,三岁识药,五岁背方,八岁随父母行走江湖治病救人,十二岁便能独立看诊……”
姜惜玉望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由地恍惚失神。
这不是青黛最爱的台词吗?霍善全什么时候也倒背如流了?
霍善全还在振振有词地冲着那壮汉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