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精通药理、深谙医道的杏林高手，寻常疑难杂症皆能手到擒来，辨一张药方真伪，更是不在话下。”

青黛立在她身前将她护住，对着周遭轻慢无礼之人，侃侃细数她的从医履历、那一次又一次用心维护的模样，与眼前人影骤然重叠。

“你且将方子交予她一看，是非曲直，自有定论，总好过你在此动手闹事，闹得乡里不安。”

壮汉被两人的气度唬住，又听了霍善全的话，想要把药方拿出来，但又有些犹疑。

姜惜玉方才听着霍善全一本正经的言辞，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转瞬又连忙抿紧唇瓣，悄悄将笑意敛了回去，生怕坏了霍善全替她立起的天才神医模样。

她冷哼一声，端出一副神医的倨傲态度来，冲壮汉道：“你等得起，你娘的病可等不起！”

壮汉一听再不敢多有迟疑，忙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恭恭敬敬递了过来。

姜惜玉接过来轻轻展开，目光从上到下一扫，便知这方子配伍精妙，的确是清热利湿的良方，药材剂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并无半分差错。

她抬起头，看着壮汉沉声问道：“你娘的病，是不是周身肌肤发黄，小便黄赤，大便黏滞不爽，舌苔黄腻厚重？”

壮汉愣了一下，满脸惊愕：“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症状，我从未与外人说过！”

“居然真的说对了……”

“咋连人家起如厕的事儿都知道呢……”

围观村民也看得满脸惊奇，两两交头接耳，悄悄议论。

姜惜玉将方子折好，递还给他，语气笃定：“这方子开得丝毫无误。你娘湿热内蕴，清气不升，浊气不降，这方子催动火气与湿邪外排……”

“你娘现在吐下泻其实为好转之兆！你再让她按时服两剂汤药，待至湿热退去，身体自然痊愈。”

壮汉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旁边一个围观的村民见状，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算了算了，这两位一看便不是凡人，气度不凡，所言定然不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别惹上麻烦。”

壮汉看了看霍善全那双冷冽的眸子，又看了眼姜惜玉从容的神情，再想起方才老头和姜惜玉对药方的两重肯定，终究没有再多言，狠狠哼了一声，转身愤愤离去。

围观的人群见事端已解，也渐渐散去。

老者倚着院墙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手中竹篮轻轻搁在地上，抬手揉了揉被揪得发疼的脖颈，面上神色已然归于平静。

他抬眼望向姜惜玉与霍善全，对着二人微微颔首，拱手道谢：“多谢二位……今日若非你们搭把手，老夫今日怕是难逃一劫，这份恩情，老夫记在心里了。”

姜惜玉缓步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竹篮里的草药，皆是山间常见的寻常药材，只是晾晒得有些过了，药性有所损耗。

“老伯，”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您是乡间行医的大夫？”

老头低着头，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算不上什么正经大夫，不过是认得几味草药，能给村里人看看头疼脑热的小病罢了。”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忐忑问道，“我这方子，当真没有问题吧？”

“方子绝无问题。”姜惜玉笑着点头，语气诚恳，“只是这几味药材采得有些过了时节，根茎偏老，药性减了三分。下次采药，赶在植株花期之前采摘，药效最佳。”

老头缓缓抬起头，静悄悄地打量着姜惜玉，他的眼睛浑浊不堪，眼白泛黄，眼下有深深的青黑，尽显疲惫。

手背上散落着几处暗色斑点，不像是寻常的老年斑，反倒像是皮肤之下渗出来的，经年累月瘀血沉积而成，看着格外惹眼。

姜惜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头疑虑更甚，正要再开口细问，却见村长匆匆穿过散去的人群走进院子，看了一眼一旁的老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柳，你这又是何苦呢。”村长语气带着惋惜，“他们家那妇人，性子刁钻刻薄，看谁都不顺眼，你又不是不知晓……”

“你给她看病，看好了是理所应当，稍有不适便全怪罪于你，你何必一次次自讨苦吃，平白受这份委屈。”

老头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仿若未曾听见一般，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寂。

村长又转向姜惜玉与霍善全，拱手作揖，满脸感激：“二位恩人，今日多谢你们出手相助，化解了这场事端……”

“这样老柳头是我们村的人，年轻时候曾在边关当过兵，打过仗，后来归了乡，一辈子无儿无女，如今孤身一人住着，平日里就靠上山采药、给乡邻看些小病度日……”

村长说着，往前一步拍了柳老头的后背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说：

“他性子执拗，脾气又犟，认定的事谁都劝不动，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这些年多亏了他，村里不少人都免去了病痛之苦。”

霍善全正要说话却发现柳老头的脸色不对，赶紧拉了拉姜惜玉的衣袖。

“怎么了？”

姜惜玉不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脸色一凛。

柳老头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他右手发着抖想要去够竹篮，指尖擦过竹篮的边缘却无力拿起，反而一下子把竹篮打翻在地。

草药洒了一地，自己也随着倾翻的竹篮一起狠狠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