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争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声音有些发抖,切切地问她:
“姜大夫,你会赶车吗?”
“会,我父亲从前教过我。”
“我往左侧山林跑,借着崎岖地势把狼群尽数引开……你驾着马车带将军往东走,一路不要停,天亮前切勿折返。”
姜惜玉一下子听懂了他的用意,他这是要独自留下来引开狼群,以保他们平安脱身。
她心头骤沉,立刻伸手拉住他,眼眶泛红满是焦急:“万万不可!狼群速度迅猛,耐力极强,你徒步奔走根本不可能周旋住它们……”
“这分明是去送死,我绝不能答应!”
隗争攥紧拳头,语气带着几分决绝:
“眼下别无他法,马车行动迟缓,再加上将军现在的情况……留在此处所有人都得死!”
“我儿时在关东长大,熟懂山林路径,懂得避狼自保,并非一味硬冲。”
姜惜玉清楚眼下他们身处绝境,进退皆是凶险,不愿让隗争送死却又无计可施。
她慢慢松开手,转身翻找药箱,取出气味浓烈的苍术,塞进他的怀里。
这种药材气息刺鼻,能驱赶野兽,她不知道对狼群有没有效果,眼下也只剩这个办法。
“苍术气味浓烈,或许能够震慑野狼,给你争取时间,尽量避开正面缠斗,千万保全自身。”
姜惜玉纵然心头怀有万般担忧,却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求生的办法。
隗争低头看了看,默默将仓术收进怀中,重重点头,将马车缰绳交到她手中,又解下藏在腰间短刀放置车内。
“我定会尽力脱身,若迟迟未归,你便好生照料将军……拿着这把刀。”
姜惜玉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死死咬住嘴唇,压住差点出口的哽咽,不让自己乱了阵脚。
隗争神情决绝,攥紧怀中的苍术药包,深吸一口气,骤然下马朝着左侧漆黑的山林狂奔而去。
夜色里只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黑暗荒山的寂静。
暗处的狼群瞬间被动静吸引,五六点幽绿的寒光立刻追随而去,紧紧盯上了奔逃的人影。
可与预想中的不同,剩下五六只野狼依旧死死围在马车周遭。
它们没走!
姜惜玉屏住呼吸,野狼幽绿的瞳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飘忽的鬼火。
它们围绕着马车沉稳踱步,并不急于进攻,只是静静等着这辆孤车彻底落入绝境。
姜惜玉快速抹掉脸上泪水,瞬间敛去所有脆弱。
眼下绝境容不得半分软弱,她立刻俯身钻回车内,跪守在霍善全身侧,抬手轻拍他的脸颊,语气急促却沉稳:
“将军!醒醒!”
霍善全只微微蹙起眉头,依旧昏沉不醒。
危机迫在眉睫,姜惜玉被迫抬高声调,语气带着不容拖延的急切:
“霍善全,快醒!你给我醒醒!外面有狼,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霍善全,给我醒过来!”
这句呼喊终于穿透了高热给霍善全带来的昏沉。
他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费力地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
他忍着浑身滚烫的剧痛,一点点撑起身躯,每动一下都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霍善全勉强坐稳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带着几分恍惚,声音沙哑,艰难问:
“怎么回事?”
姜惜玉轻声为他梳理情况,语速极快:
“山中有狼群,隗争刚刚冲进山林,为我们引走了大半野狼。现在还有几只围在车外,必须立刻驾车离开。”
霍善全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
哪怕浑身滚烫酸软、头痛欲裂,可“狼群”一词入耳,常年征战的边关将士刻在骨里的警觉性瞬间觉醒。
他撑着车板稳住摇晃的身形,眼底雾气散去几分,沉声问道:
他浑身燥热无力,脑袋昏沉发胀,缓了好一会儿才理清状况,声音沙哑低沉:
“他孤身一人去引狼?”
荒野狼群凶狠难缠,隗争如此以肉身地方野狼太过冒险。
霍善全心中担忧,可身子沉重发软,连抬手都费劲,根本无力前去相助。
姜惜玉看着他虚弱难耐的模样,心中同样焦灼,却不敢再多耽搁,轻声安抚道:
“眼下来不及多想,我们尽快驾车离开,走得远些,也能稍稍减轻他的压力。”
“没时间多想了,剩下的狼还守在附近,我们必须尽快动身离开。”
霍善全压下周身不适:“好,你只管赶车赶路,不用顾及我。”
姜惜玉将那柄短刀塞进他掌心,低声道:“这是隗争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