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闲谈仍在继续。
一众大臣围着那方手绘绢帕赞不绝口,言语间满是新奇,唯有上官渡淡淡一语,点评完便收回目光,重新倚着拐杖静坐,疏离寡言,仿佛方才那声夸赞不过随口一提。
可落在摄政王耳中,却格外不一样。
他与上官渡自幼相识,年少一同习武读书,朝堂共进退,风雨相伴数十载,是这深宫朝野里最知根知底的至交好友。
太清楚这位老友的性子。
生性清冷,寡欲寡情,眼界极高,世间珍宝、世家巧物、贡品奇玩,从来入不了他的眼,更别想换来他半句赞许。
今日不过一方市井小民手工做的绢帕,竟能得上官渡一句构思精巧,心思独到,属实稀罕。
摄政王眸底漾开几分温润笑意,缓步踱至上官渡身侧,漫不经心开口:
“你性子挑剔世人皆知,金石玉器、名家字画都难叫你多言一字,反倒偏爱这市井小物,倒是稀奇。”
上官渡长睫微垂,神色淡然无波:“不过是匠人用心,形制别致罢了。”
“既是你觉得好,那我便顺水人情。”摄政王笑得温和,眼底藏着几分老友间的打趣,“方才听闻,这小摊子就在西街夜市,那位摆摊的少年手艺独一份,香包、绢帕、草本香条样样都做得精巧。”
“待会儿散了值房,我差人去一趟,尽数挑几样最好的送来。左右你府中冷清,常年药味缠身,放些清润安神的香包、驱蚊香条,也算贴合你的身子。”
上官渡本欲推辞。
于他而言,不过偶然眼熟的小物件,没必要特意求取。
可碍于多年情谊,再加腿疾缠身,府中确实常年清寂枯燥,便淡淡颔首,没有拒绝。
不多时,殿内休憩时辰结束,众臣各自散去。
摄政王出宫便立刻吩咐贴身侍卫,直奔西街夜市。
彼时暮色初临,华灯初上,西街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苏葭收了酒楼的工,早早摆好小摊,各色手绘绢帕、草木香包、细巧驱蚊香条整齐排布,配色清雅,样式新颖,来往小姐、夫人们频频驻足,小摊前人流不断。
她依旧束着男装,眉眼明艳却收敛,待人温和,手脚麻利,一边收钱一边打理货品,妥妥的搞钱第一名,忙得不亦乐乎。
摄政王府的侍卫行事利落,不多打听,只挑品相最好、做工最细的物件,各色香包、手绘绢帕、安神香条各选数样,付钱便匆匆离去。
夜色渐深。
镇国公府院落沉沉,庭中草木清寂,晚风带着雨后的微凉。
上官渡静坐书房,案上摊着未批阅完的卷宗,黑檀拐杖斜倚在椅边,腿间隐隐泛起阴雨天过后残留的酸胀隐痛。
房门轻叩,侍从躬身入内,捧着一只素色锦盒上前。
“王爷差人送来的物件,说是西街小摊上寻来的手工之物。”
上官渡抬眸,神色平静,抬手示意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