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盒开启,一股清浅柔和的草木清香缓缓漫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数方花草晕染绢帕,绣绘流云荷色、远山浅黛;还有绣着简易兰竹纹样的棉麻香包,内里薄荷与草药的淡香清冽舒缓;另有几束细短的草本香条,做工细致干净。
款式、纹路、配色,都与那日户部侍郎展示的别无二致。
正是出自苏葭之手。
上官渡指尖轻触一方绢帕,布料柔软,手绘笔触细腻,草木染色的色调温柔雅致,不似工坊流水线的刻板,处处透着用心与巧思。
又是那股浅浅的眼熟感涌上心头。
临江楼叽叽喳喳的小跑堂,望月楼沉默拘谨的小厮,巷口抱着满满一篮手工货、埋头赶路的少年……
零碎的画面缓缓叠合。
原来这些风靡京城的新鲜小物,全都出自那人之手。
他依旧无心深究对方来历,无心打探市井琐事,更谈不上动心留意。
只是指尖摩挲着绢帕细腻的纹路,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
那般瘦小不起眼的市井少年,倒真是勤恳能干,又心思玲珑。
一旁侍从低声禀报:“听闻做这些物件的是个孤身少年,白日在各大酒楼做工,夜里摆摊做手工,日日不休,极为勤勉。”
上官渡闻言,眸光微顿,随即恢复清冷。
勤勉也好,灵巧也罢,终究是陌路之人。
摄政王这时恰好登门来访,一身常服,步履从容,踏入书房便看向锦盒,笑意温润:
“如何?我挑的这些,合不合你心意?”
“尚可。”上官渡淡淡应声,将绢帕轻轻放回盒中。
“能得你一句尚可,已是不易。”摄政王落座,看着他难得不排斥这般零碎小物,笑道,“认识你三十载,从未见你对身外之物有半分兴致,今日倒是破例。”
上官渡抬眸,目光清冷:
“不过一物一事,无关兴致。”
他不会特意去寻那个小摊,不会刻意留意那人。
只是这一盒带着烟火气的手工小物,悄无声息,落在了他常年只有寒凉与孤寂的国公府里。
而此刻夜市之中,苏葭数着今日赚来的碎银,眉眼弯起,满心欢喜。
完全不知,自己熬夜手工、辛苦摆摊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已然悄悄送入了权倾朝野的镇国公书房。
更不会想到,那位她刻意避让、敬畏万分的上官渡,正静静看着她亲手做的东西,记住了她这份藏在市井里的勤恳与灵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