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一点点过去,窗外暴雨未歇,反而愈演愈烈。
密雨如帘,遮断长街,国公府暖阁内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几桌精致菜肴温在案上,暖炉焚香,暖意融融,本该添一曲清乐助兴,可约定的时辰早已过了大半,乐师依旧杳无音讯。
侍从再次躬身回禀:“回王爷、国公爷,外头雨势滔天,未见乐师身影,想来……今日怕是赶不来了。”
这话落定,便是默认落空。
摄政王微微蹙眉,望着漫天风雨轻叹:“这般大雨,路面积水难行,许是索性放弃赴约了。也是人之常情。”
旁人只当是一场普通助兴乐师缺席,无关紧要。
唯有静坐软榻的上官渡,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拐杖温润的杖身。
他面上依旧清冷平淡,不见任何神色起伏,依旧是那副疏离寡淡、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可心底深处,却悄悄浮起一丝极浅、极轻的落空。
他自己未曾察觉,这半日静坐静待,他竟隐隐在等那曲琵琶声。
等那个总能在市井烟火里拼命谋生、却又身怀惊人才艺的少年乐师。
他见过她聒噪活泼、见过她拘谨沉默、见过她勤恳摆摊、见过她满堂惊艳。不知不觉间,竟微微有了一丝期待,想再听一次那干净利落、可欢可寂的琵琶曲。
如今雨阻归途,大概率是不来了。
那点细碎的期待,无声无息落了空,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轻得像雨丝落地,淡得无人能窥。
上官渡垂眸,掩去眼底微澜,语气依旧淡漠如常:“无妨,雨大,作罢便是。”
本该就此作罢。
可摄政王太懂他这位老友。
几十年相交,上官渡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异动,他都能精准捕捉。
旁人看不出,可他分明察觉——这人方才明明是静等,此刻眉眼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
一生无求、万事淡然的人,难得对一件小事存了期待。
摄政王当即抬手,断然开口:“不可。我特意为你生辰定下的乐曲,岂能被一场大雨草草作罢。”
他即刻吩咐贴身侍卫:“你带两人,撑厚伞,顺着西城长街沿路寻。那乐师住市井西街,此刻定然困在半路檐下。务必把人平安接来。”
“别怕麻烦,务必寻到。”
侍卫领命,立刻携着大伞,冒雨疾步冲出府门。
暖阁内,再度归于安静。
上官渡依旧静坐窗边,听着窗外哗哗落雨,心底那点浅浅的失望,未曾散去。
他依旧神色清冷,只是目光,不自觉落向雨雾茫茫的府门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