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苏葭,早已困在街边半刻有余。
冷雨疯狂倾泻,她避在小小的屋檐下,浑身早已被斜风冷雨打湿大半。月白乐衣吸饱了雨水,贴身微凉,黑发湿淋淋地贴在颈侧肩头,眉眼沾着细碎雨珠,脸色冻得发白,活脱脱一只狼狈可怜的落汤鸡。
怀里的琵琶被她护得完好无损,唯独自己狼狈不堪。
她急得眼眶微微发红,心里又慌又懊恼。
她从来干活守信,从不误单,今日偏偏栽在一场暴雨里。
高额酬劳、权贵口碑全部悬着,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今晚空手而归、赔违约金、彻底错失京中高端乐师路子的准备。
就在她手足无措、近乎绝望之际。
远处风雨之中,数柄玄色大伞破开雨雾,快步奔来。
侍卫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落下:“敢问可是红白乐师班的琵琶乐师?我乃镇国公府侍卫,奉王爷之命,特来接您入府赴宴。”
苏葭猛地抬头。
漫天冷雨里,看着迎面而来、专程寻来的府中侍卫,一瞬怔在原地。
居然……有人来接她?
摄政王居然特意派人冒雨寻她?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她来不及多想,连忙点头应声:“是我!我正是赴宴乐师!”
侍卫迅速将宽大的雨伞倾到她头顶,替她隔绝风雨,态度恭敬有礼:“劳您久等,快随我入府,宴席正候您登台。”
几柄大伞稳稳护着她,将风雨尽数挡在外头。
苏葭抱着干净完好的琵琶,踩着湿漉漉的青石路,跟着侍卫快步前行。
一路穿过层层朱门、庭院回廊,终于踏入暖香融融、灯火温柔的国公内院。
冷风冷雨被尽数隔绝在外。
暖阁门口,暖意扑面而来。
侍从轻轻掀开垂帘。
一身微湿、眉眼含着雨后青涩狼狈的苏葭,抱着怀中干净的琵琶,静静立在门口,小心翼翼抬眸。
暖阁温灯、茶香袅袅。
暖榻之上,那个独坐清冷、腿疾缠身、手握黑檀拐杖的男人,正抬眸看来。
目光沉静、深邃,带着一丝刚刚落空又骤然拾起的浅浅微光。
他的小幅失望,在看见她湿漉漉、依旧赶来的那一刻,悄然散尽。
风雨一程,狼狈一程。
她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