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敲窗棂,淅沥不绝。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炉香轻扬。苏葭端坐琴前,怀抱琵琶,指尖轻落弦上。
一曲温缓轻柔的生辰古调潺潺流出,不喧不闹,静雅熨帖,恰好抚平雨夜的寒凉,也衬得满室氛围温柔舒缓。
她今日曲风极稳,音色清润绵长,没有丞相府那日的飒然惊艳,却多了几分安然静谧,极适合这一场私宴小聚。
上官渡靠在软榻上,静听琴音。
阴雨入骨的酸胀本是最难熬的时刻,可今日听着耳边清浅弦声,那缠骨的钝痛竟被悄然压下大半。他目光淡淡落在少女清婉的侧颜上,心绪平和,沉静无波,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浅浅的安放。
一旁的摄政王端着温热的酒盏,眼底含着温润笑意,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与上官渡相识三十载,太清楚这位老友的性子。
冷情、寡欲、疏离,半生风雪孤行,对人情世故、男女情爱向来无感,眼底从无任何人、任何事。
可今夜不一样。
他亲眼见上官渡因这少女的身份错愕失神,见她淋雨迟到便暗自落空,见她换上旧衣后久久凝眸不肯移开。
三十年冰封寒潭,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
摄政王素来乐见好友孤苦半生、终有暖意近身,心底当即生出几分撮合的心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苏葭收弦敛势,垂眸浅浅一礼,身姿温婉得体:“国公爷生辰吉乐,岁岁安澜。”
话音落,她便欲起身退至侧位,安分待命。
可摄政王却笑着抬手拦下,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打趣:“你今日冒雨赴宴,一曲弹得极好,算是为阿渡贺寿尽了心意。”
他示意侍从斟满一杯温润的低度寿酒,递到苏葭手中,笑意明晰:“既为贺寿,便该当面敬一杯。”
“来,敬你们国公爷一杯,祝他岁岁无疾,年年长安。”
这话看似寻常,内里撮合之意再明显不过。
寻常乐师弹曲领赏即可,何须近身敬酒?
这是摄政王故意给两人制造的近身机缘。
苏葭捧着温热的白玉酒盏,当场微微一懵。
她是来弹琴打工赚酬劳的,从没听过乐师还要给权贵近身敬酒。
她性子通透聪慧,可此刻完全没读懂摄政王眼底的深意,只觉得茫然无措,手足僵硬。
一双清澈的杏眼微微睁大,满脸懵懂局促,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往前,近身敬酒太过逾矩,尊卑有别,她身份低微,不敢随意攀附镇国公;
退后,王爷开口吩咐,她一介小民,不敢不从。
她本就敬畏上官渡,此刻被架在中间,手心微微发紧,整个人僵在原地,茫然又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