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一句，藏着几分无奈，几分烦躁。

他从来无需刻意威压谁，可偏偏这与生俱来的身份，就足以让她步步生畏、寸寸拘谨。

苏葭敏锐捕捉到他骤然沉下来的气场，心头轻轻一跳。

不知方才还温和问话的国公爷，为何转瞬情绪沉冷、气场压抑。

她不敢抬头，愈发安分垂立，连呼吸都放轻，只当是自己方才回话太过生分，惹得他不悦。

却全然不知，这位冷寂半生的镇国公，今日第一次，厌烦了自己屹立半生的权贵身份。

厌烦这一身荣华威严，困住了他，也隔远了她。

清安寺后山，秋光温柔，林叶簌簌。

远离前院禅房的肃穆与沉滞，这里山风轻柔，草木清幽，游人寥寥，格外安静。

苏葭顺着青石小路慢慢往前走，步子放得极缓，心头却还萦绕着方才禅院里的沉闷气氛。

她始终有些茫然，想不通方才好好的闲谈，为何上官渡会骤然沉了神色，气场冷得吓人。

她自省许久，只觉得自己句句恭谨、处处守礼，未曾说错半句话，也未曾失过半分分寸。

可那位高高在上的镇国公，那瞬间突如其来的低气压，真实又慑人，让她直到此刻，心底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局促与不安。

她抬手拂过身侧枝叶，身上穿着他赠予的素雅裙衫，衣料温软，带着淡淡的熏香。

人心向来复杂难测。

这位大人待她极好，淋雨相救、厚赏相赠、赠衣相送，处处体恤包容，破例无数。可他身居高位、心性难猜，喜怒沉敛，让人永远看不透心底所思。

她一路漫行，一路若有所思，眉眼微垂，清灵的眼底藏着浅浅的困惑，安静立在秋风林影之间。

后山寂静无声，唯有风穿枝叶的轻响。

不知何时，身后传来极轻的、拐杖触地的沉稳声响。

不急不缓，步步清晰，缓缓靠近。

苏葭心头微顿，下意识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