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谢谢惠顾。”
醉汉逃出门的那一刻,便利店里又重新响起机械音,然后紧接着一切陷入死寂,只有排风扇还在嗡嗡作响。
陈念背对着吧台,胸口剧烈起伏着。
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出现在白笙寒面前,自己可能又吓到他了!
他看着地上五颜六色的零食袋子忍不住皱眉,白笙寒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在跟踪他吗?会觉得他在监视他吗?会不会又产生严重的应激反应…
陈念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都快扣进肉里了。
近来几天,他因为焦虑而扣手的毛病没有太大缓解。只是忙起来就没太有时间扣,所以倒也没上次被白笙寒发现时那么鲜血淋漓,甲床附近蹭出道道竖起的毛刺,不太规整。
“…”
白笙寒冷眼注视着陈念,好像没什么太大的过激反应。他似乎动了下,因为陈念听到了很细密的衣料摩擦声。
空气像有了实体一样令人窒息,再沉寂下去好像更奇怪了!
陈念深吸一口气,终于缓慢的转过身来。他顺手从货架上拿起瓶水,花了几秒钟时间给自己找了个很坏的由头。
他的声音干干巴巴,涩的厉害。“那个,我路过。”
这是个拙劣到连傻子都不会信的坏借口。
这条老街和陈氏集团不在一条线上,和陈念的江景公寓不在一条线上,就连白笙寒曾经住的小破房子,都离这里有一定距离!
现在快要凌晨一点,谁会在凌晨一点开着车,如此刻意路过这里?
“咳,我就是有点渴了。我…我进来买瓶水。”他抓着矿泉水,硬着头皮拍到桌子上,“不小心遇到你了…”
白笙寒被他目光注视,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可只是片刻,他就调整回来。他停顿了会,忍不住看回去。
陈念的样子多少有点狼狈,英俊的脸上有些青灰色,看起来很久没休眠好了。
他眼下有层深深的乌青,下颌线紧贴着骨头,瘦的有点明显。
白笙寒没有揭穿他的谎言,也没多说什么。他低下头抓起水,拿着扫码枪快速扫过去。陈念不敢看他太久,没注意到这人的手腕到底有多抖。
“滴——”扫码声音响起,白笙寒深吸口气,用一种尽可能平淡的语气说:“两块五,怎么支付?扫码还是现金。“
陈念哽了下,着急忙慌去摸手机,结果好几次才解开手机锁,他只能讪笑,“呵呵…稍等我一会…我付完帐就走。”
终于,手机付款界面被调出来。陈念扫了码,握着手里的水,整个人因为紧张而绷直着。这反而没让白笙寒那么害怕了。
两个人之间有点困窘,陈念有点想找个树嘎嘣吊死。他转身欲走,然而就在这时…
“咕噜——”
一个极为不和谐的清晰腹鸣声在店里响起,陈念的脸上由白转红,几乎是瞬间。
那种从脚底板涌上来的羞耻之意把他吞没,现在真应该找个树嘎嘣一下了!
他陈念从来就没有这么窘迫过,还是在他最想保持体面的白笙寒面前!
白笙寒原本正心不在焉的整理着票据,听到这声音抬起头来。
陈念正死死抓着一瓶水,高大的背影僵持着,肩膀低垂,活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大雨淋湿的流浪狗…还是找不到家的那种。
便利店内再次陷入了长达数十秒的沉默。随后,他听到了一阵轻叹,紧跟着是悉悉索索的塑料袋碰撞声。
“啪。”一个东西被抛到桌子上,滑在了陈念手边。陈念冷冷低下头,是一个金枪鱼蛋黄酱饭团。
“处理的。”白笙寒语气并不太温柔,甚至没有抬起头来看陈念,继续专心致志看着自己根本看不进去的对货单:“不想吃就扔掉。”
陈念呆呆的看着那个饭团,这好像就是白笙寒刚刚下架的那些临期货里面的。但他才不在乎这是什么,一把抓着那个冷硬的饭团护在怀里,“我吃,我吃…谢谢你。”
千回百转一句笙寒被他压抑在喉头,化成绕指柔,弄得他心头痒痒。陈念有点抖,又开始想掉眼泪了,可这不能被白笙寒看见。
他推开便利店的感应门,冲入寒夜。
白笙寒没忍住,终究还是看向了他的背影。他目送他的离去,从货架上拿了一个全新的金枪鱼蛋黄酱饭团,结了帐丢到下架的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