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的意思是，这笔交易资产的超支，是因为建材市场最近的波动导致？”陈念冷声询问。

“是啊，最近局势不好，小陈总，你也知道的。钢材和水泥一直在涨价嘛！”对面的王总回应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油滑笑意。

陈念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然后回应一个笑容，眯起眼来，把文件夹里的几份资料扔到桌子上。

“我昨天晚上，把你们部门的报表和法务合同全都过了一遍。建材市场的材料确实在增长，但你们早就已经和供货商签订了长期合同，浮动的价格，应该早就已经确认了吧？最多不会超过百分之八的涨幅，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二，去到什么地方了呢？”

“总是得保证客观质量嘛…小陈总，这绝对是正当使用啊。料子虽然锁了价格，但损耗率造成的成本也会变高嘛！加上物流、人力的提升，多做一些预算，总归是没错的吧？”王总额头上冒出点冷汗，强撑着不让自己暴露。

“难道王总觉得，我陈念看起来很像一个只会泡吧赛车的草包，连这种做套的把戏都看不出来吗？”陈念讥讽一笑。

“我仔细研究过你们的数据，并且找人进行过测算，就算有你说的那种情况，也顶多就超支百分之十五左右。王总，你一下子给我算出百分之三十的增长差，是不是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王总的脸色白了点，看向陈念欲言又止。陈念揉了揉眉心，宽宏大量地给这位元老留了条退路：“我严重怀疑，是你们太忙算错数据了。这份报告打回去，明天交给我一份新的。希望王总这次可以把各方面的清单，好好给我算清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个太子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原本几个本想趁着陈鹏飞生病，在这次大会上找茬敷衍的高管，此刻都默默低下了头。

陈念见招拆招，有惊无险度过了这场大会。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两个多月前还是漠视一切公司事务的纨绔弟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把自己泡在这些报表和数据里，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洞，也是为了充实自己，证明他陈念，不是一个只会伤害别人的怪物。

遇到白笙寒后，他对生活开始有了积极向往，戒掉了很多不良习惯。失去白笙寒后，他开始学着从幼稚走向成熟，努力证明自己能成为他优秀的、合格的爱人。

嗯…他想要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如果有一天，他的笙寒愿意回头看他一眼时，能稍微觉得有那么一点骄傲的人。

*

白笙寒刚下班，手机就响了，一个外卖员说有他的外卖到了。他狐疑过去，看到一个穿黄色制服的外卖员正骑着电动车等待。

“请问你就是白先生吗？你的外卖到了。”

白笙寒眉头紧皱，“我没有点外卖。”

“嗯…这个订单上留的地址是这里，电话和名字也都对得上好，好像看留言，是一位姓陈的先生点给你的。”

白笙寒怔愣一下，顺手把纸袋接过来。里面有一份熬的很浓稠的广式海鲜粥，还有几个清淡小菜和茶点，甚至还有张便签纸。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严重贫血。好好吃饭，别再晕倒了——陈念】

看着手里的字条，白笙寒有点五味杂陈。但除了这份海鲜粥，外卖员还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包出来一束花。

那是一束包装极其精致的凤凰花，红艳艳，像火、像晚霞，像那年盛夏里，最肆意张扬的一场梦。在万物凋零的寒冬里，这束花艳得吓人，显得格格不入，又惊心动魄。

白笙寒盯着那束花，思绪被拉回了很久以前。他记得，他们认识没多久的那个夏天，他说过陈念看起来很像凤凰花。漫山遍野的，张扬漂亮的红，很耀眼。

他微微垂眸，睫毛遮盖住了复杂的情绪。现在是隆冬，不应该是凤凰花开花的季节，这估计又是他花了大价钱，专门买来的温室款吧？

白笙寒想了想，又觉得有些难受了。

陈念和他之间，曾经燃烧过一把烈火，烈火将一切都焚烧殆尽，又怎么能期待着从废墟上开出花来呢？

他不想要，只接过来了那份外卖，对外卖员说：

“外卖我拿走了，花我不要，麻烦你帮我扔掉吧。”

说罢，他转过身，孤身一人走入那场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