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尔的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林奇的心骤然抽痛了一下,下意识想拥抱希斯尔。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轻柔地摩挲、安抚着他,试图传递属于自己的温度。
奥康纳神色瞬间狰狞:“你——”
“闭嘴。”
林奇冷冰冰地打断他。
翼狮伸长脖子,震惊地看着她。这是林奇第一次让别人闭嘴,这副神情,简直像是被希斯尔传染了。
地上的奥康纳双目泛红。他向来能言善辩,只要他活着,只要这个女人愿意给他一次对话的机会,他一定能让她相信他!她看起来那样纯洁无害,一尘不染,竟连一丝一毫的同情心都没有!魔鬼的伴侣果然也是魔鬼!
奥康纳颓然地闭上眼。模模糊糊间,他再次看见那幅画,画中的城堡仿佛伫立在深渊之中,漆黑的窗洞正对他露出微笑。
城堡。
城堡——
刹那间,他通体生寒,目眦欲裂地喷出一口血。
“原来……”奥康纳猛地睁眼,深色眼瞳已被鲜血染得可怖至极。他身体颤抖着,吃力地靠坐起来,唇角勾出一个古怪癫狂的弧度,嗓音喑哑,“你知道他将那些……藏在……”
“你这头猪!”翼狮紧张地蹿过来,尖叫起来,“闭上你的嘴巴!”
奥康纳颤抖着伸手,似乎即将施展攻击咒语。
翼狮嘲笑:“想偷袭吗?”
希斯尔心口一跳。
他清楚,奥康纳是想触碰头顶的画。
下一秒,一股魔力洪流朝奥康纳直直砸去——林奇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右手。刹那间,磅礴的魔力倾泻而出,水晶灯、书架,连带着空间的一角都震晃起来。
希斯尔迅速将林奇护在怀中,甩出一道无声咒。
四周渐渐归于平静。
墙角的奥康纳也没了声息。
希斯尔单手扣住怀中之人的后颈,不让她看见这罪恶的一幕。胸腔如同灌满空荡荡的凉风,直到林奇依赖地抱住他,希斯尔的心脏才重新开始跳动,跳到每根神经都开始疼痛。
翼狮嫌弃地说:“他好像死掉了!”
林奇惊魂未定:“死了?”
刚才,见奥康纳伸手施咒,她只想下意识阻拦他的动作。但她没有用咒语,仅靠意念就施展出了魔法,攻击魔法。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混乱,她来不及消化产生的所有情绪。世界在眼中颠倒、旋转,偶尔,魔法的力量也令她感到恐惧。
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恐惧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此刻,林奇只能听见一个声音。
心跳——
彼此剧烈、急促的心跳。
“他死得透透的了。”翼狮小声提问,“你们俩要抱到什么时候?”
林奇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平复着呼吸,轻轻将希斯尔推开。希斯尔下意识向前一步,随即,他顿住,终于也还是松开手。他平静地看着林奇,轮廓漂亮漠然,眼底情绪交错闪动,恐惧、担忧,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明白的东西。
她只知道,这些情绪都和她有关。他在担心她的感受,她对他的看法。
林奇心脏软得有些说不出话。
希斯尔不动声色地挡住奥康纳的尸体,停顿一瞬,哑声解释道:“这个人姓伊夫林。”
“他姓什么不重要,”翼狮觉得他分不清重点,它大声道,“重要的是——这头猪半夜闯进来想偷东西!他骂希斯尔是贱种,骂我是蠢狗,他才是狗,他全家都是狗!”
林奇:“……”
“赶紧把他处理掉吧。我们把尸体送到一个显眼的地方,让复活所的人将他带走。”她想了想,指挥道,“待会儿再给书房每个角落都施一遍清洁魔法,不,两遍,地毯也……算了,地毯干脆换掉吧。”
我们。
她说,我们。
她自愿成为他的“同谋”。
希斯尔怔在原地,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发颤。他深深看着林奇,反复回想着她的语气,直到她的话语和体温一点点塞满他的心脏,不余一丝空隙。这里并不是第一次被人闯入,但他忽然有些回忆不起遇见林奇前的生活。
他只知道——
她果然永远都站在他这边。
“那个,还有一件事,”翼狮热心地提醒,“庭院里还有一具尸体。”
林奇双眼一黑:“这个家现在到底有几具尸体!”
翼狮嘿嘿傻笑:“就两具。”
还未等她松一口气,耳廓开始发烫,传来细细的、新叶抽枝般的痒意,与此同时,她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林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指甲圆润,关节纤细。轻盈的力量在掌心流淌,令她感觉自己被风,被大自然所眷顾。
希斯尔:“林奇,你的耳朵。”
“我的耳朵?”
林奇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的耳朵,指尖刚触到那截陌生的弧度,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她睁大双眼,求助般看向希斯尔。
翼狮很激动:“是蘑菇!是变形蘑菇啊!”
林奇终于想起变形蘑菇这件事,“还好只是蘑菇。”她松了口气,满怀敬意地摸了摸自己耳朵,感受着这陌生的形状,不确定地说,“所以,我现在变成了精灵?而你变成了……人类?”
希斯尔点点头。
或许是心理作用,察觉到耳朵变化后,她只觉双耳又热又烫,几乎快烧了起来。身体中的魔力也充沛又轻盈,甚至虚飘到令她产生饮酒过量,毫不受控的错觉。林奇仰头,紧盯着希斯尔,却发现他没有任何变化。
“希斯尔,为什么你的耳朵一直是人类的样子?”
希斯尔冷静地说:“变形魔法。”
林奇曾以为会有什么特殊原因。例如,他是人类和精灵的混血,所以耳朵形态不一样,诸如此类。
她不解道:“为什么?”
希斯尔冷静地回答:“不好看。”
“为什么会这样想?”林奇神色柔软地望着他,开玩笑道,“是谁荼毒了你的审美?”
耳朵在精灵族眼中是美丽的象征,在她眼中也不例外。精灵们一向热衷于养护、展示自己的耳朵,总是佩戴各种各样的护耳。在这样的传统之下,怎么会有精灵觉得自己的耳朵不好看?
林奇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她的耳朵依旧很烫,“现在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不好看?”
希斯尔定定看着她:“很漂亮。”
翼狮围绕着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后,大声附和:“漂亮的精灵!”
那种轻飘飘,令人心悸的眩晕感再次出现。顶着希斯尔直勾勾的目光,林奇的耳朵越来越烫,热度顺着耳尖蔓延,烧得她整张脸都跟着发烫。她深深呼吸,催促道:“好!现在就开始吧!清理书房!”
处理掉尸体,将一切复原并从头到尾清理一遍后,天色已透出一抹灰白。
稀薄的微光从窗户边缘缓缓渗进室内。
翼狮累得瘫倒在地。
它没有帮忙,但上蹿下跳也很耗费体力。
林奇长舒一口气,她端起一杯浸过柑橘的热茶,咕嘟咕嘟一口气干完后,再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尖耳:“其实这样还挺有趣的,当一天精灵也很不错。”
种族变化让她的神经更加敏感。能感知到的细节似乎远比平常多。例如眼前的茶水,层次远比平常丰富,温热的、醇厚的茶香。略带酸甜的、新鲜的、明亮的柑橘风味。她甚至隐约能分辨出茶叶的年份,孕育这些茶叶的雨水的丰富程度。
又例如眼前的希斯尔。
她故作镇定地看向他。晨光中,他的轮廓冷峻又美丽,手指修长,端着瓷杯的手背上浮着几道微微凸起的青筋。裸露在外的肌肤持久地泛着红。
林奇忽然觉得自己十分下流。
她蜷了蜷指尖,逃似的打算上楼:“我、我现在需要睡一觉。”
希斯尔:“林奇。”
林奇脚步虚浮,心脏在胸腔狂跳起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希斯尔的视线冷静而灼热,这极致的反差使他迸发出一种奇异、不容忽视的侵略性。他沉默片刻,定定看着她。
“变形效果并不会自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