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不明所以：“我？”

希斯尔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你会对我撒谎吗？”

林奇呼吸一滞，抬眼看向他。对视的瞬间，某些来不及收敛、藏匿的东西，在他眼底翻涌一瞬——这情绪并不是林奇熟悉的任何一种。

她心口微微跳了一下。

希斯尔移开视线，没有再继续提问，或要求她回答，而是姿态自然地蹲下身，用掌心托起林奇光裸的脚，替她穿鞋。林奇耳根一热，悸动间，那丝微妙的不安被彻底抛之脑后。

“起床吧，”希斯尔又吻了吻她的脸颊，“我做了早餐。”

林奇打趣：“煎鸡蛋？”

希斯尔不冷不热地看她一眼，牵着她的手下楼。

为了哄慰希斯尔，林奇暂时打消了出门的念头。似是因为这个原因，希斯尔的情绪变得格外稳定。

林奇为他的进步感到欣慰。

但很快，她便发现，什么进步，什么情绪稳定，通通都是假的。事实是她根本就出不去——希斯尔从头到尾都没解开结界。

一瞬的震惊后，林奇感到说不出的愤怒。

她静静环视庭院。这片被她精心打理，从荒芜中焕发生机的庭院。一切都如此鲜活、蓬勃。然而此刻，植物饱满甜润的气味却令她不适起来，空气中仿佛充满黏稠的阻力，每次呼吸都格外不顺畅。

林奇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很少有情绪如此激烈的时刻，她甚至开始怨恨希斯尔。怨恨他的偏执和不安，怨恨他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她能理解希斯尔的心情。

可这对她并不公平。

林奇立刻冲向希斯尔的书房。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没有敲门，而是径直推门而入。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不断流转的魔力轨迹。

希斯尔正神色冷淡地坐在书桌前。

窗帘紧闭，桌上纸页繁乱，地上散有大堆被揉作一团的废纸，摊在正中央的手稿上是一个空间门扉结构图，一架秘银制作而成的微小仪器悬在桌角，其中的水晶碎片正不断来回闪烁、移动。

见到林奇的瞬间，希斯尔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被隐瞒的是他。

害怕得到真相的也是他。

他站在悬而未决的痛苦中，等待来自林奇的审判。他不敢设想林奇的反应，在过去的两天，他甚至隐秘地希望林奇快些发现，以此结束这种凌迟般的酷刑。

这个时刻终于到来了。

希斯尔不动声色地将手稿掩上：“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林奇大步走到书桌前，双手“啪”地一声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眉眼间带着薄薄怒意，“我们俩不是说好了吗？”

希斯尔：“说好什么？”

林奇：“解开结界啊！”

希斯尔的语气很淡：“我没答应过你。”

他确实没有说过，林奇一怔，盯着他的双眸，冷冷开口：“那你说你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希斯尔，你是在和我玩文字游戏？”

希斯尔冷淡地否认：“不是。”

林奇被他这幅态度气得火冒三丈，几乎快被愤怒冲昏头脑。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不是你把我关起来的理由！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没有自我意志，只属于你的附属品？还有，如果我真的不喜欢你了，你把我关多久我都不会喜欢你！你现在这样做只会让我讨厌你。”

希斯尔脸色越发苍白。

他安静地坐着，气质沉郁又脆弱。

见他完全没有继续沟通的意思，林奇紧按在桌面的指尖有些泛白。她陡然拔高声线，大声指责：“你这个骗子！”

希斯尔沉默片刻：“骗子？”

他喉口滚动一下，声音沙哑而古怪地反问：“林奇，你觉得我是骗子？”

“你不是吗？”

林奇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她面无表情道：“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不信任我对你的感情。隐瞒我关于那副画的事……现在，在我解释很多遍后，还是不肯解开结界，就因为你觉得我会——”

话音戛然而止。

林奇意识到，再说下去，自己的话就快变成发泄。

愤怒太过可怕，足以击垮一切。她不想说出让彼此后悔的话。林奇深深呼吸，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对，”身后，希斯尔的嗓音满是痛苦，“解开结界，然后呢？放你离开，放你回家？”

林奇猛然停下脚步。

刹那间，她的耳边嗡鸣一片。因愤怒而冲上头顶的血液还未退却，带来阵阵灼热的眩晕，林奇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变得冷麻。

希斯尔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都知道什么？

古怪的麻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几乎让她快站不稳。

林奇僵硬着转身。

希斯尔静静坐在原地，脸庞像凝结着一层厚重美丽的冰壳。他睫毛颤了颤，神色苍白地垂下眼，银发在脸侧覆上一层浅淡阴影。

书房陷入一片可怖的死寂。

终于，希斯尔自嘲般扯了下唇角，轻声道：“林奇，你才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