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薄暮将去,归鸟入林。
白荆楚正走在挂灯回廊,和兄长一起闲聊。
“二弟,你和他进展到哪一步了?”
“兄长是指哪方面?”
“你从小天资绝伦,又何必再问?”
白荆楚脚步放慢,抿了抿嘴,“已经到了坚定选择的地步。”
“所以,你们做过了?”
白荆楚心脏咚咚跳动,耳尖充血泛红,轻声地说:“嗯……”
白谨停下来,沉沉叹气,拍了拍白荆楚的肩膀,心情不是很好:“不是我非要横插一脚,你和他终究归属于立场相对的不同种族,若执意如此,怕是不得善终。”
他掠过白荆楚,站到檐下,背手仰望。
“洛亓安如今身份暴露,又侵吞疆土,天下无数人怨恨他,想要推翻他的统治。你和他在一起,难道就不怕被天下唾骂,毁了你的一世清誉前程?”
白谨说这话也有点心虚,毕竟洛亓安曾带给他痛苦,不恨是不可能的。
“不怕。”
“……”白谨想了想,说:“也是,你乃天上水神,在这凡界,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荆楚伫立在后面,正色道:“与我的身份无关。我爱他,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我相信他能成为一代明君,届时……若这世道还容不下我们,我带他走就是了,不再出现。”
“你要辅佐他?”
“一生一世。”
“未来可以改变,那他曾经杀害的无辜性命呢?”
“与君同罪,共偿前愆,九死不悔。”
白谨暗自反思——从来如此,便是对的么……也许……人和妖真的可以打破隔阂,你生我长。
白荆楚壮着胆子询问:”兄长,你会因为亓安是妖是男子,反对我们吗?”
冷月那么冷,为什么还有风愿意和他作伴?
“你都叫亓安了,我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哎哎哎……决心破格的人,再多劝也无济于事。
白谨转身道:“走吧。”
白荆楚跟上去。
“三年了,该想明白的,不该想明白的,都想通了。虽然他对别人很凶残,但对你痴情种种,你要喜欢就喜欢吧。我还是希望,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白荆楚心里放松,“多谢兄长理解。”
“你我之间,不用客套。父亲母亲那边,我会替你说服的,他们也是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比起我,应该更能接受你的选择。”
“嗯,拜托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岔路口。
分别前,白荆楚忽然想到一件事,微顿道:“兄长,止步!”
“还有事吗?”
“捐献遗体的那个家族,还有继续资给吗?”
“有的,他们怎么说也算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报答的路还长着呢。”
“嗯,好。”
“那我先行一步。”
“兄长晚安。”
“别了,安。”
人走远,白荆楚低头瞧见地上的影子,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
好像……更长了。
转过身,一堵近在咫尺的胸墙离他十分近,由于事发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差点摔倒。
“小心!”一个有力的大手抱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被握住。
“你怎么来了?”白荆楚站稳,整理衣服。
“你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我担心你,也想你,就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
洛亓安握紧指头,伸出拇指,朝身后远处的法罩指去,不屑道:“你说那个啊?虽然换了,但级别太低,动动手指就进来了。”
果然,想要防狼还是不能心疼钱。
白荆楚瞧瞧周围无人,赶紧将他拉回房间。
“如此冒失,下次不许了。”他往灯罩里注入灵粹,昏暗的屋子不一会儿就亮了。用灵粹点燃的光比普通光更舒服。
“你一走就是几天,怪不得我。”洛亓安压低声音道。
“我刚回来,总得和家人好好聚聚。”
白荆楚脱衣准备上床,外袍脱到一半,忽然停住。
即使背对着洛亓安,他也能感受到一股炽热的视线。
真是糊涂了!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洛亓安好像被戳破心思的小孩子,手脚忙乱。“那个……我去原来的屋子里睡,今夜不碰你。”
白荆楚重新穿好衣服:“你和我睡,去那边容易被发现。”
洛亓安一听,这好啊,天上掉馅饼,兴奋地搓手。
白荆楚去柜子里抱出一床全新的被褥,铺到地上。
“你睡床,我打个地铺就好。”
洛亓安一听,这哪儿行啊,赶紧抢过被褥。
“你去床上睡,我喜欢打地铺,让给我吧。”
“……”
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把白荆楚推到床边。
“哎呀,就这么决定了,宝贝,你就听我这次嘛!”
“随你。”白荆楚受不了撩拨,拉上帘子把头埋进被子里。
洛亓安忙活着整理,抬头看见窗帘上的倒影,喉结滚动,目光直愣愣地,心里生起一股难耐的燥热。
白荆楚的影子曲线流畅,长发披散,里里外外透露着若有若无的魅惑。
不行不行!洛亓安甩甩头,把混账想法甩出脑袋。
这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白荆楚和父亲母亲提出离开。
都怪洛亓安那小子,非要粘着他不肯走。
白砚正在接受疗养,适应全新的身体。清漾提着篮子,在院子里剪花,“吾儿,你才回来不到半旬,怎如此着急离开?”
“天下大事堆砌久矣,我得回去处理。”
“小谨已经和我说过了,为娘不反对你们,他对你真心你辅佐他,好事。但你着急离开的原因,恐怕远不止于此。”
清漾用一种看破一切的语气调侃道。
“你想他了?”
白荆楚尴尬道:“嗯。”
“噗”清漾轻笑一声,放他离开了。
“去吧去吧,转头我告知他们。”
白荆楚刚走出门槛,一个黑乎乎的团子从天上掉下来,他伸手接住,拿到眼前看。
“亓安!不是和你说了不要乱走动吗?我很快就回去。”
小飞龙煽动羽翼,睁着透亮的黑瞳,霸气中有一种萌感。
“知道,我没有走,我飞过来的。”
“……”白荆楚挎了脸,无奈至极。
“小楚,发生什么事了吗?”清漾听见动静,朝这边大喊。
“没事。母亲,告辞,望保重,归来再待。”
清漾远远瞧着孩子远去的背影,而后把视线移向露出来的黑色翅膀上,浅浅一笑,眉目舒展。
离开水系地界,洛亓安显出真身。
白荆楚问:“走吧,我们飞回去。”
“我今天给你换个新玩法。”
“换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