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孟季青只好抽了一张纸递给她,却发现她的手抖得吓人,抓了好几次都没抓到纸。
孟季青急了,一只手握住林雅姿的手,另一只手把纸塞在她掌心。在那个瞬间,他发现林雅姿的手凉的惊心。
“妈?你还好吗?你这……妈!”
他忽然惊叫一声,话说到一半,林雅姿了无生气似的,头一歪,完全失去了知觉,眼睛一闭,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留下一条水痕。
孟季青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一边慌得不行,一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颤抖地拨打了120。
他准确无误地报出了地址,以及林雅姿目前的情况。
可是他自己说话的声音却好似来自另一个人,手足无措的他只能站在一旁,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好僵硬,似乎身体也没办法继续动了。
他的关节仿佛凝滞了一样,弯一下都做不到,还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像极了生锈的机器硬撑运转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似乎连简单的触碰都无法完成。
他的手是冷的,脚是冰的,浑身上下都寒凉的不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巨大的敲门声陡然间响起,孟季青仿佛灵魂归了位一样,立刻冲过去开门,当指尖触到真正冰凉的门把手时才如梦初醒。
医务人员动作非常快,在现场给林雅姿做了个初步检查后当机立断把人带回了医院。
这其实是个好事,说明林雅姿的状况没有孟季青想的那么糟糕,至少还是有救的。
孟季青抄起他们的手机,立刻跟着医务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
忽然,林雅姿的手机震了一下。
孟季青怕错过重要消息,下意识打开看,却发现是个五十万的转账。
外婆家条件不好,林雅姿并非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她过的比大多数人都苦。长大后,她短暂有过一段时间的工作,最后因为产检时,医生的一句“胎还不稳,多休息,好好养”而辞了职。
后来坐月子,孟季青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到现在上了高中。
十几年,如弹指一挥间,转瞬即逝。
回过神来时,她好像已经不具备再次踏入职场的能力了。
孟季青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谁能一次性给出这么多钱,打到林雅姿的卡上。
而那个人,又为什么要给这么多钱。
如果是转错了,孟季青应该会在半个小时之内接到电话。
可是林雅姿已经进手术室很久了,她的手机在那一次震动之后,就再无声息。
孟季青提着一颗心在门外等,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在他的眼里恍若泣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孟季青似乎已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灯终于熄了,戴着口罩的一声走出来。
“患者积劳成疾,又有基础疾病在身,这次晕倒是因为强烈的情绪冲击,她现在情况并不稳定,要做好长期住icu的打算。”
说了这么些,医生看着面前清瘦的少年,似乎觉得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了:“你家里其他人呢?”
孟季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憋了半天,最终只憋出来一句:“不方便来。”
医生点点头,转身回了手术室,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听完这一切,孟季青反而奇迹般的冷静下来。
事情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自由活动,一切都得他自己来抗,没人能帮他。
刚转来还热乎着的五十万不能动,但他们家有个很好的习惯——
每次发了工资,孟延就会往林雅姿的卡上转一笔,作为生活开支,自己留一点用,剩下的全部存起来。
这么多年,存下的钱不算少。
他动用存起来的钱,往医院里预存了治疗费用,转身就去了派出所,一定要把林雅姿没说出口的事情搞清楚。
夜里的风带着点阳光的余热,吹在孟季青身上却凉的惊心,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街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脑子里全是刚刚警察同他讲的话:“孟延泄露公司机密的事情坐实了,判了三年。”
怎么可能呢?
过着这样安稳但有些辛苦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了,孟延没有理由在这份幸福之下埋下隐患,等到爆发的那一刻亲手把它摧毁。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孟季青脑子“嗡”的一响,那莫名其妙转来的五十万又出现在他脑海里。
那东西转过来到底是干嘛的?
他停停走走,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尔雅高中。
眼下,这里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
这倒是提醒了他,他得给自己请个假了。
长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