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桦一中的日子对孟季青来说，比在尔雅中学要好过得多。

这里有人在关心他，有人在帮助他，人情味比尔雅要浓厚不少。

尽管给他帮助最多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伤他最深的仇人。

试卷终于在六科老师的轮番不间断轰炸中结束，孟季青的成绩让所有人都震惊无比。

得益于他优厚的分数，这几天的日子实在是好过——

偶尔找乔舟盐问两个题目，赶一下他自己的进度，再补补之前忽略的知识点。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孟季青考虑着是不是要回一趟南港去看看林雅姿。

林雅姿已经醒了，医生说估计很快就能出，这个时间点回去刚刚好。

忽然，教室的门打开，大片阳光唰地照进教室里，乔舟盐踩着光进来，直奔孟季青。

“你家里的情况……”他顿了一下：“陶子跟我提了，但是你放心，我不会乱说。我本来也是学生会主席，针对你们会提供特定的帮助。”

孟季青点点头：“谢谢。”

他知道，乔舟盐嘴里说的是贫困生的名额，但这只是面上的。

毕竟学校不是慈善机构，没有道理去完全的帮助一个孩子上学，负担他所有的费用。

这是孟季青和学校做的一笔交易。

用最简单的话说，就是他用两年后的成绩，与现在学校给他的钱做交换。当然，如果他到期无法支付成绩，那给他的钱，也会有人想办法追回来。

学校给他的要求是考上一个985，如果他能考上清北，那么学校会再给他一笔钱。

钱到孟季青的账户上，用的是贫困生的名义。

“这个表你需要填一下，填完给我就行。”

孟季青接过他手上那张薄薄的纸，简单扫了一眼便接过来，还不忘朝乔舟盐笑了一下：“好，谢谢”。

乔舟盐的语气带上了点半开玩笑的严肃：“你要是这么一直跟我说谢谢，这学期怕是你的嘴都闲不下来了。”

“啊……”孟季青的笔突然顿了一下，差点僵在原地：“那我应该？”

水笔在纸上泅出一点浅浅的痕迹，晕出一个小墨点出来，孟季青歪着脑袋看向他，眼里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无措。

“少说两句谢谢，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那么陌生了，不用每次都这么客气的……或者你下次多考两分？陶子最近可把你的进步分了一部分功劳给我了。”

笔尖在纸页上滑动，乔舟盐的话音刚落地，孟季青就把纸双手呈在了他面前，脸上还带着乖顺的笑。

“好。”

在那个瞬间，孟季青盯着乔舟盐的眼睛，好像看出来了一点别的东西。

好像是探究。

但他并不确定，那点探究好像就只存在了短短一秒钟，顷刻间消失无踪，快的让孟季青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乔舟盐很快接过那张纸，简单扫了一眼便带着它出了教室。

黑板上还留着数学压轴题的解题思路，孟季青坐在座位上。

此时还没有上课，整个教室里都吵吵闹闹的，有人围在一起，脸时不时朝着黑板抬一下，又很快低下头，言辞激烈程度让孟季青觉得那张试卷都可能被他们戳烂，还有人绕着桌子跑，死命地躲后面穷追不舍的人，嘴里还会喊着：“让我抓到你就完蛋了！”

孟季青像个旁观者，静悄悄地看，没什么存在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并不属于这里……

“想什么呢？陶子喊你，去找趟她吧，不是什么坏事，别担心。”

正想得出神，孟季青忽然被拍了一下肩膀，抬头时入目的就是乔舟盐的一张温润阳光的脸。

“噢……好的，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乔舟盐刚刚才和他说过的话，硬生生把还没说出来的那个字咽了回去。

乔舟盐挑眉看着他。

孟季青短暂无措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在乔舟盐灼灼的目光下火速溜走。

他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很小的轻笑。

脸上的热度被走廊上的风吹散了大半，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等到热度彻底褪去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来这里有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陶宛手里拿着份卷子，正仔仔细细地看，孟季青站在她面前，略有点不自然。

“还可以，同学们很照顾我，学习进度我也赶得上。”

“不错，按照这个情况，你未来是可以拿到奖学金的，最近家里负担会不会轻一点？如果有困难，要及时跟老师说，知道吗，不要憋在心里自己硬撑。”

陶宛当了十多年的高中班主任，一双眼睛在成百上千个学生的磨砺中越来越毒辣，在她看到孟季青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骨头很硬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眼睛里的光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后来，她又从校领导那听了有关孟季青的事，便对这孩子实在怜爱有余，又实在佩服。

毕竟她扪心自问，在十七岁时就扛起家里的一切，面对突然离开的父亲和一病不起的母亲，她不会知道该怎么办，而孟季青几乎是完全理性的做出了这些决定，把母亲送到医院，自己转学到一个能给奖学金的学校。

“现在还好，不是很困难，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