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总是闭着的。和别的房间一样,他的门也是深棕色,但上面挂了一个密码锁。
孟季青总在幻想着,门内,是一张大桌子,而他想要找的证据,或许会摊在桌上,或许会藏在桌下的保险柜里,也或许被随手塞在柜子上站着,不过总归是他能找到的地方。
每当这时,他都会想起父亲被警察带走的午后。
那天刚好是他的生日,一家人正开开心心的切蛋糕吹蜡烛,父亲给他带回来了他很想要的篮球,他满心满眼都是甜的。
忽然,生日歌被敲门声打断,关闭的窗帘和灯被迫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两位穿着规整的警察,以及几句落在孟季青耳里万分冰冷的话语。
他还记得父亲脸上错愕的神色,还有他很快冷静下来,看向自己和林雅姿时的镇定眼神,声音里全是安慰。
后来,他还是想办法知道了林雅姿接到的那通电话的内容——孟延泄露机密罪名成立,判了九年。
再后来,传来了父亲猝死离世的消息。
这一切实在太过蹊跷,他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底线,他绝不会碰。
所有问题的答案,大概就在面前的这个房间里,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他越想越焦躁,心再也静不下来,于是下意识走去了厨房——
从前在南港时,他一旦心绪不宁,就会抛下手头正在做的一切,走进厨房,央求林雅姿做杨枝甘露,他就在一旁看着,等待成品。
后来,他看着林雅姿做的简单,自己尝试了两次,也能做的有模有样。
现在,他心烦意乱时,也会自己弄碗杨枝甘露,在制作食物的过程里,把那些难以下咽的烦恼全数消化掉。
就像现在,宁可瘸着一条腿,也要亲自把芒果削掉。
第一份做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乔舟盐为他做了那么多,但他却什么都没还给过乔舟盐。
不如给他弄碗杨枝甘露吧。
不知道乔舟盐会不会喜欢,反正他会的也只有这一个了。
但他会尽自己的能力,做到最好。
期间,张姨来看过几次,生怕他在厨房里不小心又出点什么意外,让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她意外得发现孟季青比她想象的要能干很多。
他的所有动作都有条不紊,好像真的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于是不多时,四份杨枝甘露就出现在了厨房,孟季青叫来张姨,请她帮忙把东西放到餐桌上。
他的时间点卡的刚刚好,人刚从厨房蹦出来,乔舟盐就到了家。
桌子上的两碗杨枝甘露实在是看上去太过诱人,乔舟盐望着就走过来了。
“这是季青今天做的,很熟练呢!还给我和赵姨都弄了,有心了孩子。”
孟季青朝她笑了笑:“尝尝吧,这是之前我妈会做的,后来我太喜欢吃,就自己学过来了。”
乔舟盐很意外地看着桌上的杨枝甘露,有些出神。
“怎么了?是不喜欢吃这个吗?那下次我换一个?”
虽然这“换一个”和“重新学”并没有区别。
“没有,喜欢,很喜欢。”
乔舟盐忽然回了神,回答孟季青的话里沾了点急切。
他没有告诉孟季青,他这辈子最讨厌的水果第一个就是芒果,第二个就是西柚。
好死不死的,杨枝甘露里就只有这两个水果。
但他看着面前这两种最讨厌的水果混在一起,甚至还像模像样的摆了个盘,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当第一勺送进嘴里的时候,乔舟盐的表情彻底变了。
外面的杨枝甘露都甜的发腻,但孟季青弄出来的这一份却是清新的,就算芒果给的不少,但并不腻的慌。
乔舟盐很快把他的那份吃了个干净,抬眼时却看到孟季青笑着望向他的脸庞。
“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做。”
乔舟盐根本无法拒绝。
无论他是否承认,他对于孟季青的心,已经出现了变化,并且与他原先设定的轨道离得越来越远。
肉松面包是第一个他掌控之外的意外,眼前的杨枝甘露是第二个。
虽然不多,对于他而言也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在他还没意识到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