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之后,乔诚姗姗来迟。
桌上的菜已经放的有些冷了,孟季青等的烦躁,但碍于旁边乔舟盐一动不动的坐着,他便也一个字都没说,安静地陪着。
乔诚的视线投过来:“吃饭吧,辛苦你们。”
孟季青心说你他妈的是不是有毛病!
但他发现乔舟盐却一直是乖眉顺眼的模样,没有一点觉得这件事情不合理的样子。
这个家里的气氛太诡异了,他有一种乔诚丝毫不考虑孩子的感觉。
而乔舟盐给他的感觉又更奇怪——
他好像在一味的顺从,但又没有完全低头。
虽然他在很努力的隐藏,但孟季青还是窥到了一角。
乔舟盐的形象在他眼里突然割裂开来,他没有想到一个人可以拥有如此不同的两面。
饭毕,乔舟盐被乔诚一句话带去了孟季青魂牵梦萦的书房里。
没过多久,书房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但好像都是乔舟盐单方面输出。
他特意留出了一条门缝,为的就是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十分钟后,乔舟盐带着一身冷意从乔诚的书房里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不轻不重的带上了门。
孟季青知道,机会来了。
他带着一杯牛奶,敲响了乔舟盐的房门。
脚步声停留在门口,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时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之间相隔着一扇门,孟季青手里的牛奶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他似乎能感受到,那个房间里的人,正在门的另一侧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怎么了?进来吧。”
乔舟盐打开门,看见孟季青关切的双眼,不自然地低下头,把人请进了卧室里。
他知道,他情绪失控之下的音量绝对不是一扇门能阻隔的了的。
可是孟季青进来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牛奶塞到他手里。
牛奶是温热的,乔舟盐手里回温,心里的温度也升了起来。
房门外是安静的,已经没有任何声响了。乔诚应该还在书房里,两个阿姨按照她们的生活习惯,大概已经睡下了。
乔舟盐的房间并不算小,但此刻,他却希望房间能够没那么大,最好只能装得下他和孟季青两个人,就足够了。
他知道,也许现在什么都不该跟孟季青说,倾诉于他而言,是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并且,向他人袒露自己的缺憾、自己的伤痛,好像是一种非常丢人的举动。
而他本不该这样的。
孟季青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房间里轻轻起伏着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乔舟盐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那点想倾诉的欲望终于打破了他以往最引以为傲的理智,他朝孟季青抬了抬下巴,对着板凳的方向:“坐吧。”
孟季青抬脚向那走去,却看到书桌上摊开的卷子。
做了一小半了。
字迹比以往孟季青所看到的更锋利,更急切,计算过程潦草的他根本看不清,唯独每个答案都填的十分工整,夹着一点力透纸背的刚劲。
“我跟我爸关系不好,跟我妈关系也一般……”
孟季青在望向乔舟盐的那一刻,乔舟盐就发出了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孟季青坐在他面前,却觉得这声音遥远的好像从很远的天边传过来。
此后,一段瑰丽却又残败的过往在孟季青眼前展开。
他们相识于一场慈善酒会。
那是江篱正当红时,她一身高定礼服,手里拿着一只漂亮的高脚杯,和身旁来往的人不停攀谈,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
彼时乔诚却是个不见经传的商人。
他通过关系弄到了一张酒会的门票,本来听说是王总要来,他准备要和王总搭上线,为此还特地去花了大价钱买了服装和皮鞋。
但他刚进去,就看见了站在场馆正中央的江篱。
宛如天仙下凡。
乔诚在那个瞬间动了心,甚至生出了非她不可的感觉来。
而他恰好一抬头,看见了那位王总。
他正站在江篱的后方,同为男人,乔诚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可人群中央的江篱并没有察觉到。
她站在中间,和不同的人,把扬起笑脸,举起酒杯,简单寒暄几个动作重复了几十遍。脚上的高跟鞋是新的,她感觉到自己的脚后跟应该已经被磨破了皮,腰弯了又直,衣服上挂着的钻石有些重量,她感觉到自己的腰又酸又疼。
很难受,但没人在乎,她自己也非常明白,尽管现在她的成绩还算不错,但在这群资本家的眼里,不过只是一个可以拿来撑撑场面的花瓶。
乔诚带着自己的酒杯靠近她:“江老师?很喜欢您的作品,有幸在这里见到你。”
江篱将他全身上下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按照正常流程走了一遍,还多加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