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嘱咐张姨,说他今天有事情要出去,放学后不回家了,周六再回来,不用给他留饭什么的。
他没避着孟季青,但孟季青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要继续追问他的意思。
也正好,如果孟季青真的追问了,他还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复。
在第一节课下课之后,陶宛将他们俩叫去了办公室。
“朱老师说你们最近状态还不错,孟季青之前的问题已经改了很多了,得奖的希望挺大的。剩下没多久了,加油。这个你们拿去。”
孟季青低头一看,发现陶宛给他喝乔舟盐一人拿了一个袋子,里面装了点看上去很健康的小零食,有海苔、牛肉干、坚果什么的,挺齐全。
“我没什么能帮你们的,这也是北桦一中头一次参加这项竞赛。你们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了,这点东西你们带回去吃。”
“这……”孟季青想说不用,但乔舟盐把东西塞到了他手上:“谢谢陶老师。”
陶宛看了乔舟盐一眼,孟季青总觉得陶宛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一样,但最终陶宛只是朝他们摆摆手:“回去吧。”
到了教室,乔舟盐忽然把自己的那一份塞到了孟季青怀里。彼时他刚坐下来,被袋子撑得一懵。
他转头看向乔舟盐:“嗯?”
“你多吃点,增加点抵抗力,也不知道谁淋点雨就那么容易发烧……”
乔舟盐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孟季青听见了,他猛地僵在原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乔舟盐。
最近一次发烧是在南港,也是在遇到乔舟盐之后第一次发烧。他很确信自己没有和乔舟盐说过。
那乔舟盐是上哪知道的?
答案不言而喻了,在乔舟盐仓皇无措的眼神中,孟季青拼凑出来了那点若有似无的可能性。
有一团火从他心里升起来。
乔舟盐的表演太过完美,看着他离开,又去把他接回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孟季青想拍手叫好。
他觉得好像被关在箱子里的老鼠,被人抓着尾巴甩来甩去的玩,最后又被那人甩甩手,丢回了箱子里。
教室里依旧十分嘈杂,还没到上课时间。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孟季青身上,空气里却都是冷冷的。
孟季青身上的气压格外低。
一阵风吹过来,夹杂着秋末的肃杀之意,在某一刻席卷了他的全身。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孟季青有一瞬间的眩晕。
但肃杀之意将他整个人都杀的清醒了一点。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有什么立场去生气呢?
那些曾经在脑子里只停留了一瞬的问题忽然就都有了答案。
在医院晕倒后,他到底是怎么去到病床上的,医生也不会那么好心的给他垫付吊水的费用,那基金会不会……
肯定不会的。
孟季青的手在一瞬间抖了起来,耳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旁边好像有个人在喊些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前面的人好像也转过来了,他能看见那人嘴巴在动。
一股莫大的恐惧席卷了他。
基金、乔舟盐、林雅姿、孟延、乔诚……
乔舟盐。
怎么又绕回来了……
每一个圈的落点为什么都是他!
为什么与这件事相关的每件事都和他有关系!
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孟季青又莫名在心里升上一股怜悯来。
乔舟盐何其无辜啊……
他想要知道的那一切,说到底,通过乔舟盐可能是一条最简单的道路。
是他把乔舟盐生拉硬拽进这样复杂的事情里。
尽管他大概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孟季青?孟季青!”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握住,轻轻晃了几下,他的视线重新聚焦,面前虚化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乔舟盐的脸上全是急切,卢策转过来扒拉他的手臂。
他摇摇头:“我没事。”
“如果是刚刚那件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乔舟盐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真诚:“我那天看你情绪很差,我就跟过去了,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
孟季青忽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不断的摇头。
铃声在耳边炸响,这地方的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坐好。
孟季青脑袋里短暂地空白了一下,跟弹簧似的就转了回来,过了几分钟,他感觉到胳膊上正被人戳着。
扭头看去,乔舟盐正拿着食指戳他的手臂,见他望过去,又用口型和他说话。
“别生气了。”
他太真挚了,真挚到孟季青最后那点儿堵在胸口的气欻地一下就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