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摇摇头,用口型回答他。
“没生气呢。”
他把头转回来,盯着黑板上一个个英文字母。
英语对他来说是所有科目里最简单的一门,但现在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了。
黑板被老师写满字迹又擦掉,孟季青一整天这颗心都悬在半空,风一吹就晃个不停,脑子里时而塞满乱糟糟的毛线团,时而空白的可以被肆意浸染。
晚上把孟季青送回别墅之后,幻影载着乔舟盐朝着火车站的地方开过去。
他把书包拿到面前,扯开了夹层拉链。
那里放着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的是他自己的钱。
乔诚一向在钱这方面对待乔舟盐并不吝啬,但乔舟盐本人并没有什么太多需要自己花钱的地方,这些年里他也自己攒了不少,这张卡里现在能有个十多万。
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谁都没告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同时也有一种毁天灭地的愧疚在心里蔓延。
如果不是因为乔诚的决定,孟延本不会死。
他把那张银行卡攥的很紧,一路都没有放开过。高铁在两座城市之间来回奔走,驾起来往的桥梁。
孟季青……还不知道吧?
他知道了会怎么做呢?
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乔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吗?
……
他都不知道,脑子里一点头绪都没有,好死不死的这件事还不能和任何人说。
南港医院距离南港高铁站不算太远,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这里的风光他在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领略了一部分,而如今再来,却没什么观赏的心思了。
他必须承认,其实在有确凿证据之前,他就已经非常怀疑这件事最终追责会追到乔诚头上,但当铁证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整愣了一下。
其实这样的事情在乔氏医药并不少见,乔舟盐从前只是略有耳闻,乔诚自然不会和他说这些事,黄衡也很少跟他提。
只是这一次,因为受害者是孟季青的父亲,他才格外上心。
孟季青的乖顺听话,还有近乎偏执的执拗是他那么多次心甘情愿去帮他的原因。
虽然一开始,他的目的也并不单纯。
自孟季青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人来到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在孟季青观察他时,他也在分分秒秒地观察孟季青。
既然孟季青想要靠近他,他就亲自搭把梯子。为了从小能撑面子,乔诚给他报了不少兴趣班,和一群少爷小姐一起上课,这么多年来,且不说他自己对运动有多了解,就他见过的假摔假伤已经不计其数。
孟季青那种程度的只能说是入门级别。
他很想知道孟季青想要做什么,于是刚刚好递了一个让他能和自己住在一起的梯子。如他所愿,孟季青果然同意了。
但光住这么一段时间怎么够?
他要更久。
于是他亲自去退掉了孟季青在这一座城市唯一的一个安身之所,却发现他住的地方完全糟心的可怜。
他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也没和住在那的那样的人有过接触。
很难具体说清当时是什么感觉。
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孟季青身上那股浓浓的书卷气,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孟季青一定自己无法解决。
到那时他要怎么办?
他想不出来。
出租车稳稳当当停在了南港医院门口,乔舟盐下了车。
放眼望去,这里的东西还不那么陌生,上一次来这里的记忆还没有消失。
循着记忆,他走到了林雅姿的病房门口,路过医生办公室时,他看见上次孟季青来找的那位医生还没离开,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隔着一层玻璃,他看见林雅姿依旧是没什么生气地躺在床上,如果仔细看,能看见微弱而机械的起伏。
他转身离开,自己在自助机器上操作,按照上面一步一步的指导,往账户里又存了十万块钱。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十万块钱无论怎么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对于一个躺在icu里的病人来说,十万块钱大概半个月都撑不住。
出医院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空中飘了点雨。
乔舟盐看着眼前的细雨,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南港怎么这么爱下雨呢?
他拢共也就只来了南港两次,次次都下雨。
这里和北桦不一样,它靠水太近,整个城市的湿度都很大,风一吹,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他被冻的在原地打了个寒襟。
卡里只剩几万块了,他把自己的一大半钱都充进了林雅姿的账户里,可是效果……
他闭了闭眼,有雨落在他脸上。
这是第二次,他有这么无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