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舟盐是被他爸乔诚叫走的。
一整个上午,就只干了两件事——
要乔舟盐把今天凌晨黄衡发给他的东西删掉,并且勒令他不准再偷偷查这件事。
越是不让查,肯定越是有鬼。
乔舟盐很清楚这个道理,其实他查的只是孟延这一件事,但至于会牵扯出来多少,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他知道孟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样的事情每年都在上演,在他们眼里早就成了习惯。
只是因为孟季青,他头一次插手了这件事。
但因此,他触怒了乔诚。
他猜大概是黄衡在昨晚查这件事时不慎留下了痕迹,被乔诚发现,并且在他之前,黄衡很有可能已经被罚过一次了。
他从来都害怕乔诚,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乔诚对他的教育很简单,打骂什么的对乔诚来说太过掉价,他通常会选择冷暴力,以及体罚的形式对乔舟盐进行惩罚。
乔舟盐从小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觉得不舒服吗?难受吗?知道为什么吗……先收好你这没用的眼泪,没人会因为你的眼泪心软。觉得我做的不对,你就拥有比我大的权力,比我多的财富,那时候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明白吗?现在,你这两样都比不上我,知道吗?”
刚开始,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的家长跟别的小朋友的家长都不一样,但越往后走,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需要理解这件事情。
他只需要知道要如何面对乔诚冷漠到绝情的脸,知道他会因为什么而生气,知道自己要用什么姿态面对他的冷漠和惩罚,以及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他才不会生气。
以及他要如何获得权力和财富。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长这么大,这么久以来没觉得哪里不对,并且在乔诚“一定要获得最高权利与财富”的硬核教育之下,他被规训成了乔诚希望他成为的样子,在过程中,他也获得了很多东西。
孟季青能看到的就有乔舟盐能够洞察人心,只要他想,就可以和任何一个人建立他想要的关系,并且他现在坐着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在学生中属于权力顶端的人物。
但他唯独不信感情。
毕竟乔诚当初那么爱江篱,到头来也不过这种结局。
承诺在他眼里更是过眼云烟,入不得耳,进不得心。
没有白纸黑字认下来的东西是绝对不可信的,按照他以前的惯例,通常只是说说就过去了,他甚至不会分神去思考。
但这次不一样。
向他提出承诺邀请的人是孟季青。
他知道,除了清北大学之外,他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例如国外全球排名前几的大学。
但清北大学是孟季青的最优解。
乔舟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那套“一定要获得最高权利与财富”的系统在孟季青面前竟然短暂失去作用了!
就是说,在他那套价值评判体系里,孟季青的价值远超一所好大学的价值。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今后的前途,他的地位,他的财富,哪个不比孟季青重要?
上大学或许只是获取这些东西的其中一个手段而已,但它真的不至于这么不重要。
乔舟盐长这么大,头一次迷茫的这么深刻。
在某些时刻,他甚至想过直接把证据交到孟季青手上得了,他也不需要再多费什么力。不需要顾及乔诚,也不需要顾及孟季青,后面的事情直接交到他们俩个手里面,和他最初的想法没什么不同。
可是他知道,当他喊黄衡亲自去查这些事情,到现在手握这些证据后,事情就和最初差距很大了。
但是那句“好啊”是他说出口的。
这对乔舟盐来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多亏乔诚,他没有违约的习惯,尽管他知道他完全可以违约。
但凭心而论,他不想这么做。
与道德、价值、习惯通通无关。
他就是想答应他,就是不想违约。
为此,他生出了一点对抗乔诚的勇气。
证据被收缴了没关系,他们会有别的办法,只是他忧心的并非只是这一件事。
乔诚当了这么多年的总裁,黑白两路都走过,乔舟盐注定玩儿不过他。
这事儿乔舟盐自己心里有数,有准备,但很显然他没有准备够。
“再让我知道你查这件事,孟季青就算再怎么厉害,我也有办法让他考不成这个高考,你明白了吗?”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泼在乔舟盐脸上,他当然相信这句话是真的,尤其是从乔诚的嘴巴里说出来。
除了浑身上下都渗着彻骨的寒,乔舟盐还觉得十分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