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是个艳阳天。
最后一场雪的积雪融化,整个京城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大街小巷摊贩满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回京探亲外出访友的人络绎不绝。
太子的马车也在这个日子踏上了前往行宫的路途。
四匹高大健硕的红马拉着身后帷幔锦绣、金玉缀饰的车厢,穿梭在街道上,车轮碾过消融的积水,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
阮梨端坐在轩阔的车厢内,听着外面孩童的嬉闹声,不由得生出几分向往。她微微侧首,看了眼旁边闭眼小憩的男人,确定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才慢慢伸手拨开车帘,探身往外望看去。
热闹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子正大笑着,拿着纸糊的风车在路上嬉笑奔跑。待跑到卖饴糖的小贩那里,相继停了下来,各自从口袋里抠出一枚铜钱,递给卖饴糖的小贩。
隔着人群,阮梨就这样看着那几个小家伙站在阳光下,心满意足捧着手里的糖,小小咬下一口,咂摸着嘴里的甜味。
他们身上有一种阮梨不曾见过的鲜活自在。
“喜欢小孩?”
猝不及防,身后冒出一句语气不明的低询。
紧接着,一具结实的胸膛就从背后贴了上来,修长的手臂半环住她。
听到萧越瑾的声音,阮梨登时心脏砰砰作响,掀着车帘的动作顿在原地。
那原本小憩的男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还悄无声息坐在了她的身后,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
骨节分明的大掌缓缓扣上她撑在车窗掀帘的手,包裹住露在外面的纤纤玉指。
轻轻一拉,她就被迫收回了手,整个人陷入充满龙涎香的怀抱中。
带着流苏的锦帘落回原处,底下的穗子轻轻飘荡,把车内景色遮得严严实实。
萧越瑾就着半拥的姿势,将人结结实实拉回自己怀里。
他一手强势嵌进她的指缝中,同她五指交扣,环在她腰身上的那只手不紧不慢点着她平坦的小腹。
他垂首,同她耳鬓厮磨,“你要是喜欢,我们不是不可以生一个。”
不!
不可以!
阮梨身体陡然一僵,垂落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相处这些时日,她竟不知他何时起了这份心思。
若是真与他有着血脉上的牵连,届时,她便是想逃,也会被他以孩子的名义拿捏的死死的。
想到这,她心中顿时又惊又惧。
阮梨心间思绪千环百转,面上却一直维持着冷静理智。
她从他紧握的掌心抽出自己略显凉意的手,将他紧贴的胸膛推开,直接明快道:“我不喜欢。”
继而抬眸,冷了声音道:“而且殿下明知我身子骨弱,不宜生养,这般作为是想将我往死路上逼吗?”
大抵是因为她说得太过决绝,萧越瑾怔忪了几瞬,而后缓过神来,又把人揽回怀里,安慰道:“你若是不喜,我们就不生,何必如此冷言冷语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阮梨不答,整个车厢陷入一片寂静,只剩点燃的香炉燃着熏香,香气飘逸随后消散在在半空。
车辙缓缓,碾过泥泞的山路,一路来到京郊外的行宫。
来福早已带人来到行宫,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就等着萧越瑾的尊撵了。
眼下远远瞧见了,便忙不迭喊着人去接驾。
“夫人,殿下,都已经布置好了。”来福扶着人下了马车,便将他们引着去了行宫
一路上,行宫内的婢女见着来福带人过来,无不跪地垂首,不敢直视太子尊颜。
等来福将人引到太子殿下独属的宫殿后,她们才敢起身。在场不少在行宫里伺候的婢女见着向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小心呵护着一个女子,心思不免活络起来。
“殿下,这是来福公公特意吩咐御厨给您做的羹汤。”一婢女见萧越瑾独自斜靠在软榻上,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眼底闪过一丝痴迷,扭着腰身往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放那吧。”萧越瑾正想着今日阮梨在马车上说的那番话,听到那婢女的声音后,就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案几,眼也不抬吩咐道。
谁知那婢女并未听从,反而径直来到他身边,半跪,鼓鼓的胸脯挨蹭着他那双黑金锦靴的鞋面,娇媚道:“殿下,您就喝一口吧。”
说着她便媚眼如丝往萧越瑾的方向看去。
萧越瑾半垂的长睫缓缓掀起,神色不明的睨了眼跪在他鞋面上的女子,眸中尽是森然。
他脚上猛然用力,登时将人踹开。
那婢女胸口受他这么一脚,顿时觉得胸口的肋骨都断了几根,马上就要喘不上气来一样,只能趴在不远处,低低哀嚎着。
空荡荡的房间里,那声音虚弱而又突兀。
萧越瑾阴郁冰冷的视线扫向趴在不远处的婢女,忽而轻笑一声,向她走去。
他步子迈得极缓,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那婢女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