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曼走后院子里变得空荡荡的,明明院里还有那么多喘气儿的生物,却像静音了一般,感觉心也空了一块。
房内到处都是蒋曼的痕迹,整齐叠放的陶罐和灶上摆的各式调味料都是那么引人注目。翼逃也似的快步走进屋内,却一眼就看到炕上做了一半的兔皮大衣。他小心叠好,仔细地放到窗下的木板架里。
刚掀开木板,那拿着衣服的手又是一顿,只见架子下方齐整整地摆放着蒋曼的衣物,最上面放着的是那顶鹿角帽。蒋曼戴着帽子在他怀里的场景历历在目,两人曾那么亲密无间在地窖中打闹嬉笑,谁能想到如今却心有隔阂、渐行渐远。
翼紧紧闭上眼,心中满是酸涩,再也无力做任何事,强撑着收拾好,整个人瘫倒在炕上。
炕席的干草味扑面而来,清香的味道还掺杂着蒋曼的气息。
翼睁着眼直勾勾地望向房顶,每一根茅草的纹理都清晰地落在他的眼里,却丝毫没察觉到身下的土炕冰冷,还未曾生火。
“翼?”院外传来了呼唤声,逻、苓两家人一起来看他。
没有人来开门,也没有回应声,几人进屋后就看到一个“大”字形的身影平躺在炕上。
“翼?”其坐在炕沿边,推了推他的腿。
他这才慢腾腾地坐起来招呼道:“你们来了。”眼中无半分神采。
屋子里一片黑暗,俭点燃了松油灯。房子里没有一点热乎气儿,俭摸着拔拔凉的炕,又连忙去引火烧柴,做完这一切发现灶上都是冷的。
白日里大家拼命筑墙,到了晚上他竟都没顾上吃一口热汤。俭又去拿来自家晚上做的肉汤,简单热了热端了上来。
苓劝着:“吃一口吧,这天太凉别冻坏了。”
“好,今日忙没顾得上。”翼默默地吃起东西,看着一切如常。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主动提起什么。
“明日我接着去筑墙。”翼看了一眼逻和苓,又垂眸吃饭,“你们替我跑一趟。”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替我看看她怎么样,她应该不想看见我。”
“你放心,你不说我们也会去。”逻满脸关切,替两人担忧。
俭挠着脑袋:“蒋曼为什么这么在乎那些外族人的性命啊?我实在不理解。”
其摇摇头:“翼从前和我讲过,她的世界和咱们这不同,在她们那抢劫只会被关起来,过阵子就出来了。而且也很少有打架杀人的,所以她才会心软接受不了吧。”
俭满脸震惊:“那不被人欺负死了!难道就忍着?”
“她们那有监狱,把那些人关起来逃不出去,大罪可能关个十年,杀人犯能关一辈子,严重的才会死刑。不过据说监狱里有吃有喝,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惩罚。”其摊摊手也表示不理解。
俭嗤笑着:“不必打猎还有吃有喝那算惩罚?真是不敢想!”
俭又怕翼心中难过,劝慰道:“蒋曼就是心太软了,翼你去哄一哄就没事了。”
翼埋头吃饭没有吭声。
苓和逻相视无言。
苓缓缓开口道:“其实曼曼说的并不全无道理,你受伤那阵子,我心如刀割。前阵子听到你们说晴和风的事,我特别能明白风的感受。试想那些死去的人也有家人,如果我是他们家人,我也会心痛,即使是他们抢劫别人在先,但这和失去性命来比,根本无法比较。”
大家低着头,心中却也赞同。
一直沉默着的翼突然开口:“你如果是他们的家人,你会怎么做?”
苓皱着眉思考,答道:“我肯定会来找,无论找不找得到。”
闻言,大家皆是想到了后果。
翼放下碗筷:“我也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怔在原地,震惊道:“你是说他们会找过来?”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松了一口气,“明日我派人去把那洞里收拾干净,眼看着要下雪了,他们再想摸过来可不容易。”
逻一脸严肃地看着其:“如果真有心要找,怎么都瞒不住,霜雪严寒又算得了什么?只能延缓些时间。”
俭都听明白了这话,是啊,如果是苓这么久不回来,多冷的天都阻挡不了他去寻她的脚步,些许风寒又算得了什么。
其心中盘算着,又道:“不过还好,冬日里就算有人来报复,来的人也不会太多,还算好应付。但是等来年春天就不好说了,到时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找到那些人的位置,否则部落永不安宁。”
俭表示赞同:“对,我们得早日准备,早日和大家说明白,不能等着来年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蒋曼……能同意吗?”逻迟疑道。
屋子里四下无声,大家心中清楚,蒋曼和大家想法不一样,多半是不同意的。
翼盘起手臂看着她们,喝了口水,徐徐开口:“只要我们不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