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之间拥有了共同知晓的秘密,会形成羁绊。
林莫暄并不想和白守成有羁绊,可白守成偏要找上她。
白守成小声的笑起来,带着些得意:“除了你、我、她,谁都不知道。”
林莫暄隐隐有些不安,她想起原懿提及的老师谈话和抓班对,悄声问道,“你们在恋爱吗?”
白守成耸耸肩,“没有。我们只是彼此知道互相喜欢。”
林莫暄有些费解,白守成眨眨眼,“喜欢是一种认可和情绪感受。不过在家长和很多人眼里,高中互相喜欢,就等于玩物丧志、不好好学习,就跟犯罪了似的。”
他拿出书本,语气疏松寻常,像在述说一件小事,“这种观念非常狭隘,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都有一个定式可以套用。”
“成绩好的人,人品就好。”
“成绩差的人,就是坏孩子。”
“好孩子可以做朋友、多接触,坏孩子要敬而远之、免得沾染坏习性。”
“两个人成年后喜欢彼此,在一起叫做两情相悦。”
“青春期互相认可谈起恋爱就必然影响成绩。”
“所有的生活都仿佛被设定好,要不出格,才是懂规矩、有前途。”
“但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很多情感和感受,无法控制。”
“我和苏沐卿,其实只是单纯的彼此喜欢。”
白守成笑的越发灿烂,“另外,我们都想打破一些刻板印象。”
林莫暄低头拿出题册,“称之为秘密的喜欢,你也不需要告诉我。秘密应该保留在你心里。”
白守成声音里带了些肯定和调侃,“告诉你是因为,你和方默不也是如此?”
林莫暄抬头看向白守成,他眨眨眼,低头做题。
她却不能静心做题了。
她看向方默、看看苏沐卿,又看了看苏笠和顾晟、原懿和夏添,最后想起了白守成的话。
她和方默也是如此吗?先不论及喜欢,大家似乎确实是有些共同点的,譬如打破刻板印象,譬如努力的撕下生活赋予的标签,譬如不断印证自我。
大家都如是,众人皆不同。
“白守成。”
“嗯?”
“我们大家都不一样。”林莫暄道。
“嗯,谁说不是呢。”
他们轻声笑起来。
日子飞快奔跑,高二下学期,同学们在日渐艰难的课业里很快迎来高中最后一场室外集体活动——学农,语文课一把抓住机会,决定在学农时开展课本剧比赛。一班迅速形成表演小组,选定课本剧主题——《我的叔叔于勒》。
林莫暄怎么也没想到,她和苏沐卿的第一次对话是源于课本剧排练。她们被分到同一场戏,担当配角——在船上吃牡蛎的两位贵妇,选角理由是因为需要两个最安静的女生来演绎东北话版本贵妇,形成强烈反差。
票选出来时一班爆发大笑,以白守成和夏添笑声最大。林莫暄狠狠的踩了白守成一脚,对上方默的眼神,无奈的耸耸肩,没忍住跟着众人笑起来。
排练的时候,林莫暄偷眼瞥见身旁的苏沐卿,犯了难:要怎么去亲昵地挽起一个从没接触过、却时常讨论的人的手臂呢?
“久仰大名。”苏沐卿笑着看向林莫暄,拉起她的手自然地放在自己手臂上,她的声音轻轻柔柔,让人感觉很舒服。
“彼此彼此。”林莫暄友善笑笑。
“白守成和方默经常说到你,我一直很想认识你,但又不想刻意。”
林莫暄看着苏沐卿的眼睛,跌进一汪温柔与坦诚,“我也是我也是,不过这样顺其自然也很好。”
两人相视望了半晌,笑出声来。这一笑,便打开了话匣子。
苏沐卿是个很独立的人,这是林莫暄新增的苏氏立绘。
林莫暄是个很坚韧的人,这是苏沐卿新得的林氏标签。
两人在台词配合上越来越顺畅,苏沐卿在林莫暄的引导下越发的放开表演,林莫暄则得到了苏沐卿在台词上的帮助,整体效果非常好,得到一班同学的一致好评。
当然,更值得注目的是苏笠和夏添的主角位,甚至上演了一场求婚戏码,赚足了旁观者的笑声和掌声。
学农也在这些欢乐的彩排时光里,静悄悄走来。
众人如愿的在车上坐在一起。方默和林莫暄聊起了近期看的书,原懿和夏添在本子上歪歪扭扭的下着五子棋,苏笠和顾晟则偷偷的用藏在袖子里的MP4听着歌,只有苏沐卿和白守成,安静的坐着。
相安无事。
学农地点是位于滨城北区的教育基地,为期两天。
第一天是少量的军姿和团体训练。十人通铺好不热闹,大家趁着上午天气好,抱着被子出来抖动套好被套,又陆续搬进去,不一会便收拾整齐。下午的团体训练则是分成几个小队进行了迷宫比赛、飞索,还空出了时间制作了“小火箭”,趣味十足。
第二天,表演节目的人员离队到空地集中彩排,其余人则以班级为单位捡树枝、生火、起炉灶,用从菜地采摘的新鲜蔬菜和备好的肉,做出道道菜肴,评比互吃。
到了晚上,课本剧表演正式开始。一班抽签抽到第五位,大家趁着时间在后台演练台词,争分夺秒,誓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上台。
努力就有回报,表演效果非常好,得到了其余班主任和老师的夸赞。王一鸣也非常给力的贡献了嘹亮的喝彩。场地里弥漫着欢声笑语,笑闹嘈杂。很多人串起了班,又被各班老师逐个拎回了班,但都没有被大肆批评。
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台上的表演里,又回味着表演完的兴奋,大家都借着夜色壮着胆子小心的任性一把,老师们也依托着丝丝秋意温柔的半眯着眼,直到,王一鸣走近一班人群中心,略有些声大的一句“你们在干什么?”,打搅了一地的热闹。
一片安静里,白守成握着苏沐卿的手,王一鸣的表情很严肃。他们三人走出众人视线时,旁观者都记住了少年少女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随着他们离开,场地再次喧闹起来。
林莫暄突然想起白守成说的打破些什么,站起身想偷溜过去看看,被方默拉住了袖子,“你干嘛?”
“我想去看看。”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林莫暄想起白守成笑意灿烂,说他们只是互相喜欢。仅仅是喜欢。
林莫暄觉得内心复杂,涌起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闷涩。“他们会怎么样啊?”
“没事的,等一等。”方默的语气很坚定,林莫暄坐了下来。
大家似乎都无心观看台上的表演,四周不断传来窃窃私语,“优秀生也早恋啊”“看不出来啊”“谁先看上谁的啊”如同潮水一般细密密的涌上来。
林莫暄有些心烦意燥,转头看向苏笠和原懿,“他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是做错了什么呢?
夏添耸耸肩,给原懿递过自己的外套,“挑战大人权威,俗称作死。但我挺佩服的,白守成这小子还挺硬气嘛。”
“学校有学校的规矩,我们呢就需要遵从规则,俗称随大流,不然就会没有秩序。不过以王老师的脾气应该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顾晟的话很有道理。
苏笠和原懿托腮没说话。
“别担心,会没事的。”方默看向林莫暄。
原懿和苏笠点头。
林莫暄看着方默,悄悄握住他的手,有些冰凉,有些轻微颤抖,然后又迅速放开。似乎如此这般,安心的力量就可以传递。
“嗯,没事的。”她埋进脖子上宽大的围巾,让脸庞暖和起来。
王一鸣并没让大家等待太久,很快就让两人返回班级,白守成和苏沐卿表示王一鸣什么也没说,只让他们在返程当天再去办公室聊一聊,顺便约见家长,语气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