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常的平静之下,内里波澜四起。
这一夜,十人通铺依旧热闹。
林莫暄握住左侧苏沐卿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心情,说起喜欢、说起羁绊、说起过往、说着各自的童年,右侧原懿和苏笠睡得安逸。
少女们捂住时间的耳朵,悄悄探讨心事,时间眼望她们的脆弱和坚强,悄悄摸摸入睡者的脑袋。
林莫暄看着逐渐陷入沉睡的苏沐卿,满脑子混沌。
她听不见时间悄悄说:一切都会清晰。
隔日,大家在返程的车上笑闹歌唱,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一高后,各科老师布置好作业,学生们便四散回家,收心写作业。
白守成和苏沐卿相伴去了王一鸣办公室。
林莫暄和方默帮白守成收拾了书包,原懿则和苏笠一道无言的帮苏沐卿收拾着课本。夏添和顾晟闷头做着卫生,进入收拾桌椅的尾声。
太阳悄悄的收拾好光芒准备溜回家。
整栋楼,格外安静。
突然间,带着一丝悲怆的呼喊响荡整条走廊:“白守成,你想怎么样?你不想好好学是不是!你要逼死妈妈吗?”
林莫暄看到忙碌的几人都被这一声哭喊惊到静止,方默却仿若无事手脚不停。他抬眼看向大家,耸耸肩。
夏添清清嗓子,小声搭腔道,“白阿姨一向如此,你们习惯习惯就行。我反正一直没能习惯。”
“好想见见这位阿姨啊,这嗓门真是个神人啊。”苏笠显然还没缓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走廊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声音,一个穿着艳丽花裙子、披着大波浪卷发、妆容完整但眼眶通红的女人走进了教室,见到发愣的众人也愣了一下,迅速整理出一副勉强的笑容,“啊呀,教室里还有人啊。我是白守成妈妈,我来拿一下他的书包。”
身后不急不缓的走进白守成,脸色不是很好。
“方默啊”白妈妈从方默手上接过白守成的书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知道姨母一个人把守成带大不容易,你帮我劝劝他。”说着就恨恨的拍打了几下身边的白守成,“他太不懂事、太不懂事了”。
方默在白妈妈期待的眼神里,看向白守成,抽搐了下嘴角,复又平静的说道,“你,听姨母话。”
白守成哼了一声表示回复,连拉带拽拖走了白妈妈,白妈妈一连串急促的高跟鞋声里还掺杂着“我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要跟那个负心汉一样是不是,你就不能听我的话吗...”
留下惊诧的众人。
“他不会有事吧?”林莫暄在一片安静里发声。
“不会有事的。”方默拍拍她肩膀。
众人还没从白妈妈剧烈反应里恢复过来,就瞥见苏沐卿带着一个着装干练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
“是小卿的同学吧,”阿姨很是客气,和大家逐个打了招呼,“给你们添麻烦了,有空去家里玩。”
众人连连摆手,望向一脸平静的苏沐卿,她坐在座位上,丝毫没有想起身离去的意思。苏家阿姨叹了口气,“早点回家,二姨给你备了喜欢的龙井虾仁。”
“爸妈今天回家吗?”
“小卿,你要理解你爸妈”自称二姨的女人欲言又止,话未说完,便被苏沐卿柔声打断。
“我会早点回去的,我问问同学作业,二姨您先回家吧。”
苏沐卿二姨看了眼低着头的苏沐卿,点点头,缓步离开。
教室里复又安静下来。
林莫暄快步走了过去,一旁的苏笠和原懿也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苏沐卿看着不言不语的众人,轻笑出声,“我没事。你们没见着我爸妈都没空来学校吗,这就是件小事。”有浓郁的低落慢慢充盈了声音,“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等众人反映,她迅速抬起头,笑了笑,“白守成怎么样?”
“生龙活虎。”原懿托腮回复。
“虎口谋生”苏笠接口道。
“生不如死?”夏添有些困惑的应道。
“死里逃生”。顾晟说着看向了方默。
“他没事。”方默递过一本笔记,林莫暄在旁边重重的点头。
“王老师说什么了?”林莫暄关切的问。
苏沐卿抬眼看向众人,“没说什么,就顾着安抚白守成妈妈了,”又叹了口气,“大人们不总归是那些说辞。”
“可我觉得王老师和其余大人不一样。”方默冷不丁出了声。
苏沐卿摇摇头,“也许吧,谁知道呢。”
林莫暄握住了苏沐卿的手。
苏沐卿略带感谢的笑笑,看向众人,“其实这事说起来,我和白守成确实是挺任性的。”
“我们彼此确实是有些好感,互相喜欢,但也不算恋爱吧,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影响成绩。大冷天的,牵手取个暖不行吗?”她认真的看向在场的女孩们,女孩们一愣,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又轻叹一口气,“不过这种行为发生在学校确实影响不好,可我喜欢很多人啊,我也喜欢你们,那我和你们都在恋爱吗?”苏沐卿看向了在场的男孩子。
几人一愣,不知道该点点头还是摇摇头。
“是我们做错了吗?”苏沐卿流露出满满的困惑。“我特别不喜欢大人们的一些论调,比如我们是孩子、我们不理解他们的苦心、我们只会说歪理。”说着,眼里有了雾气,“因为我们讲不出他们听起来合理又正经的道理,所以我爸妈才从来不出席这些该讲道理的场合吗?”
林莫暄握紧了她的手,原懿靠着她的肩膀。这突然让林莫暄想起原懿时常不归家的父母,原懿会不会也有很多小情绪一直没有显露呢。
她牵住了原懿的手,苏笠的手也搭了过来。
半晌无言,一时间找不到答案。
离开学校的时候,月光不足以照亮孩子们的路,路灯托举起光。顾晟和夏添有意配合苏笠抛出一个个段子,逗弄众人。林莫暄和方默走在队列最后。
“你觉得是他们做错了吗?”林莫暄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望着不远处的人影。
“无法评断。”方默数着路灯。
“人生好难啊。”林莫暄停下脚步,苦恼的抓了抓脑袋。
方默笑着摇摇头,抬手理了理她抓乱的头发,“你不如先想想你的期末考。”
时间突然慢了下来,林莫暄感觉心要跳出来了,脸逐渐发烫起来。她轻轻避开,想了想,又问道:“父母和孩子一定会有代沟吗?真的难以互相理解吗?”
方默想了想,开口道,“掌握着不同信息的人,一定会有代沟吧。”
“代沟和刻板印象有联系吗?”
“也许有吧,代沟也好、刻板印象也好,都是人执着于自己的执念,无视了其余人事所导致的结果。”
“那一切会变好吗?”
“要怎么才能变好呢?怎么才算变好呢?”
少年少女的声音慢慢隐入夜色。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时间窥探着孩子们在奋力探询未知,苦苦寻觅一个确切的答复。
可,无解才是人生常态。
不然,经历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