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云鼻尖也闻到一阵香气,眼前一伙僧人提着食盒从她们身旁经过,将饭菜送进各个客房。
四小姐的丫鬟雪梨道:“听说闻思寺的素斋很好吃。”她说着还咽了口唾沫。
徐妈妈和素心进了客房伺候,几个二等丫鬟留在了外面。
过了一会儿,一个婆子从屋中出来,雪梨马上迎了上去,笑嘻嘻道:“梁嬷嬷,咱们去哪里吃?”
这位梁嬷嬷是太太的陪房,平日不在府中,住在林府后街上。她专管太太出行一事,李乐云之前听说过她,但还是头一回见。
她生得尖脸细鼻,颧骨很高,身上一件深蓝缎的夹袄,外头罩黑缎坎肩,下着深色百褶裙,配上她那张阴沉的面容,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梁嬷嬷瞪了她一眼,斥道,“今日来了多少官老爷和官夫人,你们警醒着些,别把咱们林府的脸面丢了去。”
雪梨死死攥紧手中的帕子,脸上露出讨好的神情,“嬷嬷放心,我们都知道分寸的,不会给林府丢人。”
“跟我走。”梁嬷嬷转身下了石阶,利索地走在她们前面带路。
雪梨幽幽地看着梁嬷嬷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跟车的婆子,倒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梁嬷嬷将这群二等丫鬟领到了偏院,这里要比刚才的客房院落更有烟火气。
廊下屋子里冒出滚滚白气,院中栽种着几棵郁郁葱葱的槐树,石阶上、树荫底下,或蹲或坐着好多不认识的丫鬟、小厮,他们手里捧着碗,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虽然闻思寺宽绰,还有许多间给香客休息的客房,但没有给下人休息的地方。
他们便只能这样端着碗用饭。
李乐云肚子叫了两声,她揉了揉肚子,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用完了午饭。
“你们进去打饭吧,用完了,就回刚才的院落。”许是这里还有别的府里的下人,梁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记住,这里不光有咱们府里的下人,你们要是敢惹事,回去我就禀告给太太,让太太发卖了你们。”
梁嬷嬷走后,李乐云等人老老实实进了厨房打饭,给她们盛菜的是个胖乎乎的僧人,笑得像是弥勒佛一样。铁勺落进碗里,他笑呵呵的说:“那边有馒头,若是菜不够吃的话,锅里还有。”他指了指案台上那一笸箩馒头。
几人端着碗出去,坐在了石阶上。
偏院无贵人来,砖缝里长了杂草都没人拔去。
在寺庙吃的自然是素斋,没有一点肉末,油花,盐也放得少,味道清淡,和吃水煮菜没什么两样。
李乐云把软绵绵的馒头掰开,泡进汤里,而其他人则从怀中掏出了饼子掰开,也不知藏了多久,已经硬邦邦了,掰开泡进热腾腾的汤里,就渐渐软乎了。
李乐云有些傻眼,竟然还能这样?早知闻思寺的饭菜这样难以下口,她也该带些吃的过来。
到底是阅历浅啊。
印星掰了一半饼子放进李乐云的碗里,小声道:“快吃,别让其他人瞧见了。”
那饼子是猪肉大葱馅儿的,被黄褐色的油纸包了好几个时辰,早就软塌塌的了,外层的酥皮都掉干净了,李乐云用筷子把饼子按到碗底下,“谢谢印星姐姐。”
“没事,你第一回来,不知道寺里的饭菜难吃,等下次就知道带吃食来了。”印星笑道。
雪梨狼吞虎咽地把带来的肉饼吃下,仰头喝了口菜汤,附和道:“闻思寺收了那么多香火钱,也不知道叫人把饭菜做好点。”
印星道:“打发咱们的,哪会用心做?正经素斋紧着那头呢。”她往刚才的院落努了努嘴。
雪梨叹道:“真羡慕香橼,她伺候小姐用饭,肯定能分到寺里的素斋。”
李乐云把泡了一会儿的肉饼翻出来,咬了一口,咸香的汁水在嘴里四溢,她往日在府里吃过的好东西也不少,今日却因为一口泡了菜汤的肉馅饼而感到满足。
用完了饭,李乐云几人回到刚才的院里。
老爷太太们还没吃完饭,她们便守在屋外,已经有别府的下人陆续回来,又是在主子眼底下,便不能像刚才那样或坐或蹲,没个正形,个个都端端正正地站着,屏声静气,力图展现其府中的规矩。
约莫申时,她们还是没有回府,而是穿过闻思寺的后门,拾阶上山。
闻思寺的山门在山脚,寺庙坐落在半山腰,寺后的那片山坡便也算是闻思寺的地界了。
这片地方明明就在寺庙后面,可出了门,却像是换了个天地。
一条石阶路弯弯曲曲地通上去,往上没有多远,石阶路又岔出好多条,有继续上山的石阶路,也有往西、往东的路。
山上的花木没有特意打理过,却不知是不是因为长在寺庙附近,沾了佛地的灵气,长得颇为喜人。
桃树、杏树、松树、柏树......树枝搭着树枝,叶子压着叶子,走在山林里,抬头一瞧,天就只剩下碎缝儿了。
风穿过针叶发出细细的哨声,年幼的少爷、小姐已经因为这处景致欢快地呼喊起来,可是却一点不显得嘈杂,反倒衬出周遭有种深深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