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弗如意忙应声,见他欲走,周淼碎步上前替他整理外衫。
“你这么些年来伺候主子笔墨伺候得好,近来风声鹤唳,可别因着御前露怯丢了性命。”周淼伏首应是,目送其离开。
辈分最小的董芝本悻悻立其身后,待谭玉培走后,忽地不明不白道了句:
“干爹,今日前头不会出事吧?”
周淼不寒而栗,近乎下意识反驳,抄起家伙劈头盖脸的架势:
“呸!你个小雏儿孽障东西,尽说些个浑话!!”董芝闷声挨了一篾,额前火辣辣得疼,再不吭声。
弗如意只静静看着,双唇紧抿,不顾手下墨汁凝滞。
……
皇城纷争未歇,应天自不得安宁。
未时将过,刚从国子学赶回府中的申垣尚未落座,又被阵敲门声扰得不得安宁。
申夫人只当又是些个没分寸的跳蚤,火上心头,抄起扫把就要敲打。
“老爷,夫人,是胡学士。”
“东之?”申垣没等茶水下肚:“快让他进来。”
胡宝嘉玉带未系发冠散乱,当是从其家中奔袭而来。
见着申垣,胡宝嘉咣当就要跪下——
“求先生救救彬来啊!!!求先生救救他!!”
申垣两眼一抹黑,先令他坐下。
胡宝嘉数言蔽之,果真应了谭玉培的暗语,蔡道宗的折子不知为何惹怒圣上,至覆水难收。
其下数名翰林院庶吉士并受杖刑,百杖留命。
申垣得闻,久久不置一词。
“彬来所奏细悉,你可知晓?”
胡宝嘉语塞,申垣却立时会意。
“你们是不是提了十二楼及天书台之事?”
一语中的,胡宝嘉更是不能言。
良久申垣只是扶额,胡宝嘉愈发不安:
“现下只有先生您能救他了,东之请先生想想法子!”
申垣长舒出阵郁气。
“我救不了他。”
胡宝嘉闻言僵直半晌,随即瘫倒在地。
申垣如鲠在喉:“此前诸事,有言华亭司妖孽祸端,纵茶坊煞鬼肆虐,裴家同其牵扯不清,侵占城南袤田种种……圣上可有回应半句?“胡宝嘉失声恸哭,似是万般悔恨。
申垣颇为无奈痛惜:“裴家都已经把瘫在轮椅上的敬国公推了出来,任人羞辱,惟愿偃旗息鼓,可你们百般追着不放,必致祸患!!”
申垣于方圆内踱步不停,心下不安:“今日杖刑但施,如向猛火内扔柴,怕是还要出事。”
他大手挥过:“夫人,替我更衣。”
申夫人双眉紧蹙:“你要去哪儿?”
“套车,去崔怀贞府上。”
“如何不直接去请首辅?”
申垣自顾自痛斥:“此事不息,府门外野草便是长了三尺高,他宋惟敬也会寸步不出!!!”
众人争讨时,一朦胧不知形状的鬼魅正如影随形。
它不知自何处来,又欲往何处去,紧紧跟着申府等人越过府门,茕茕无迹,飘向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