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虞走向那所谓的算命先生时,喜怒哀乐皆以为泡影。
落在持云眼中,就跟个傀儡木偶似的,死气沉沉得可怖。
先生校对过他的生辰八字,随即久久凝视着眼前人。
裴清虞生来便有个断人生死的本事,故而他知晓自己活不过二十,也将身边人的死亡之形状看得明明白白。
只不过他不愿观亲近之人,自然也对其母徐祯卿的暴亡毫无准备。
可他此时竭力想看穿眼前人,却是无济于事。
“别白费力气了。”
老先生声如洪钟,只见他快速于纸上留下两字,而后成条撕下递给裴清虞。
老头开扇笑笑:“都是道门遗孤,窥天命者六亲缘浅,同病相怜的缘分,何必互道生死?”
裴清虞升起几分敬畏:
“冒犯。”
“谈不上冒犯。”老先生悠然后仰:“大喜大喜,瞧瞧姻断吧。”
裴清虞不知喜从何来,依言在手心将纸条摊开,上头赫然写着:
‘卯生太冲,辰生天罡,巳生太乙’
莫说持云,裴清虞亦是一头雾水:
“何意?”
“小老儿当你道门遗孤看得明白,未曾想是个半路出家的。”
他自怀中掏出摞木牌,扇柄横指,木牌随指而缓缓摊开,行云流水。
“你这命格倒也古怪,三世同名同命同考妣,紫薇坐命却偏落得个万劫不复,五弊三缺却又得保安然无虞,纯阳之体却与男子落宫——”
“得个天作之合。”
持云听见最后一句,险些将润口的水尽数吐在桌上,呛得不住咳嗽。
裴清虞倒显得沉着:“先生何意?”
“你命里的天钺贵人远在万劫不复的地府,又近在随处可见的心肠,就是这个意思。”
“家母早逝,想来是受她护佑。”
裴清虞不假思索:“先生尚未解这纸签之意。”
“啊,老朽观你命格落在夫妻宫,这在择婚录可是大喜之象,好比抽到上上签,可入颔元辰——首颔颈尾,颔联的太冲天罡太乙可是十二灵主中最为位尊最为俊秀的三位,可不是大喜?”
裴清虞面上仍瞧不出半分情绪,闻言只是点头应过。
“先生可还有别的嘱咐?”
“哦!”老先生为此言点醒:“戌时前着白衣观音兜候于府门处,自会有华车来接贵女。”
眼前人已瞧出自己本为男子,到头也不过说些替人办事的套话。
念及此,裴清虞连拱手谢过都省了,转身离开。
老先生见他走得匆匆,又将其八字端起细细看过。
“啧啧啧……奇!”
“趣!!”
……
暌违十年之十二灵主择婚录,向来是罗衢国的盛世旧梦。
十二灵主中常驻华亭的也不到一半,还不论向来萍踪浪迹的颂辰。
恰逢今朝十二楼落成,红男绿女皆会赶赴十二楼观此盛况,比之常祀节有过之而无不及。
颂辰向来不喜此类花活儿,故而三日前自请赶赴边境平行尸之患,琼花陪着忙乱数日,再也不愿支愣,耷拉着脑袋不肯配合:
“不到千里之行尸就累成这般,想来是我平日将你娇纵惯了。”
颂辰挥手捏碎眼前行尸的脑袋,随即化血为气,吹散指缝污秽。
因着饥荒,国境西南遍地饿殍,无处下葬的棺草停放无制,故而遍地起尸。
朝廷所遣卫军见着行尸士气先煞三分,战过半个时辰力竭就再无却敌之力。
颂辰被源源不断的行尸扰得恼怒,只好低声语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