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笑了。
真是太可笑了。
原来从头到尾竟是一场骗局。
她自顾自的笑出声,笑着笑着,忽然开始迷茫。
这么多年,她有名字,有家人,有地位,有关心,到头来,这些都是别人的,她现在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木槿方才的话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回响,那句轻飘飘的“你知道自己不是城主的亲生女儿吗”,在褪去试探与算计后,露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他早就知道。
一直潜伏在常悔身边,非人非妖的怪物,早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呆愣的坐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常樱将手中的族谱收进自己的乾坤袋里,利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着急忙慌的跑出去。
她要去找楚篱,此时只有楚篱能帮到她了。
在她刚跑出院落,还没跑几步,便匆忙的停下脚步。
前方小径的青石路上,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常悔不知何时归来,着一身墨色长袍,眉眼间再无她所熟悉的温和宠溺,目光冷淡,静静的盯着她仓皇失措的样子。
常樱屏住呼吸,紧紧的抓着乾坤袋。乾坤袋里的族谱,如千斤重,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她得知所有真相,最茫然无助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巧合?还是预谋?
常悔大踏步走来,阴沉着脸,像是不满她这副样子,“阿樱,身为暗卫统领,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如此着急,你是要去哪?”
往常听来温暖的称呼,在得知一切后显得讽刺至极。
她抬眼看向熟悉又陌生的父亲,无数疑问堵在喉咙里,几乎要吐出来质问他。
可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只剩下冰冷的沉默。
她不想听见常悔否认的话语。
常樱压下眼底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慌乱的笑意,说道:“屋里太闷,我随便走走,吹吹风。”
她声音轻颤,就算是极力掩饰,也还是察觉出了端倪。
常悔目光幽深,落在常樱的乾坤袋上,心下了然,并不点破,“是吗?木管家方才来报,你那位朋友,无视常家的规矩,三番两次的闯进祠堂,你也是因为此事心烦意乱吗?”
常樱心头一紧。
木槿竟然颠倒黑白,将脏水泼到白采月身上。
他早就算准她会在得知真相心下大乱,算准白采月会暗地里探查他的身份,反手就将所有的异动推到白采月一个人身上,为的就是牵制住她们。
“采月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来,只是迷路之中无意闯进祠堂的,没有恶意。”常樱出声维护,道,“爹爹想多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不是跟木槿说她身体不好吗,那她还有精力在外面闲逛?”常悔冷哼一声,道,“阿樱,心怀不轨之人少接触,爹是为了你好。”
字字句句,皆是敲打。
他已经揭穿她的谎话,点名了白采月行踪诡异,更是在隐晦提醒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至于心怀不轨之人。
真正蛰伏在常家的恶人,是他最信任的管家,而她的挚友,却被他轻易定义为居心叵测。
常樱不满,皱眉:“采月是我朋友,更是清心阁阁主和明月水居宗主的女儿,她心性纯良,才不是你口中心怀不轨之人。”
“心性纯良?”常悔嗤笑一声,道,“能在药宗养病,被上品仙器选中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常樱莫名的想起了那个洁白纯净的圆盘子。
那是上品仙器?
没等她想明白,常悔已经向前一步,威压笼罩着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阿樱,你最近变了,频频护着外人,还开始怀疑我身边的人,连对我这个父亲也心怀不满了……”
最后一句话,叹息之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常樱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要后退一步的举动。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看过族谱了,知晓了一切。
于是,常樱开始试探:“爹爹,女儿问你一个问题。”
常悔无言,挑眉的看向她,静等她的下文。
常樱深吸一口气,还是说了出来:“九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这一句话落地,周遭的风瞬间停歇,林间叶落无声,就仿佛时间静止一般。
常悔漠然的看着她,没有解释,没有辩解,仿佛知道终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局面,平静至极,“陈年旧事,不得再提。你只要知道,是我给了你机会,给了你身份,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
“我既然能给你,自然也能收回。”
他这是变相的承认了。
承认她不是真正的常樱,承认这么多年的温情都是假的。
“所以”,常樱眼角泛红,声音颤抖,强硬的让自己不要为了这种人留下泪水,“真正的常樱已经死了对不对,那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我有家人吗,他们在哪里?”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路,也煎熬了一路。
常悔不以为意,反问:“这重要吗?”
“你只要知道,你现在是洛阳城城主的女儿,至于暗卫统领身份,不要也罢,也不要妄想去找楚篱了,她不会帮你的。”
“你就一辈子留在身边做我的女儿吧。”
之前他还盼望着常樱坐在暗卫统领的位置上能给他带来好处,现在不行了。
楚篱因为杜若和秋溪的死,一路查到他的身上,连带着怀疑到了常樱的身份。
一直让死侍监视蒋承影的举动,反倒带回了不可思议的消息。
蒋承影手中握着他犯罪的证据,跟落晖来到了洛阳。
甚至连齐鸢也来了。
虽然他们不是一路,但能清楚的是,齐鸢是来找林香的,他知道了林香的下落。
齐鸢暂且不提,蒋承影是万万不能留下的。
他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才能让这个秘密永远隐瞒下去。
常樱瞳孔猛缩,诧异的看向他,“凭什么?”
“就凭我有齐鸢的把柄。”
就在这时,一侍卫急匆匆赶来,行礼:“城主,楚宗主来了。”
常樱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常悔没有因为楚篱的到来而略显慌张,反而不骄不躁,看向常樱,“就让楚篱从此刻开始失去她所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