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凌洛转头,眼睛一亮:“秦跃,你怎么来了?”
“路过。”秦跃蹲在凌洛面前,面色凝重地按着凌洛还在不断滴血的手,“走去卫生所。”
凌洛想说不用了吧,秦跃已经松开他的手,单手揽着他的肩膀往上一带,跟抱一捆柴没什么两样。
他的一只手始终攥着凌洛的手帮他按着伤口,每走几步就侧头看一眼凌洛,快走到院门口时迎面碰上陈生。
陈生把两把锄头靠在院墙上,正想进院子找秦跃,一抬头就看见凌洛被秦跃半揽着走出来,手上血糊糊的,他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
边上跟着的小孩说:“竹篾割的。”
陈生看了一眼凌洛的手,血从秦跃指缝间渗出来,滴了两滴在地上。他不敢多问了,赶紧走到凌洛另一边,扶着凌洛的胳膊肘,两人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中间,加快脚步往卫生所赶。
凌洛被秦跃扶着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是踩在地上的,腿还在走路。陈生一上手,两个人一人一边把他的重量往上提,他瞬间觉得自己的脚掌只是象征性地在地面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像飘着似的就到了卫生所门口。
这个点二爷正在后院的土灶上给自己煮午饭,火才生起来,就听见前屋闹哄哄的,便把吹火筒往灶台上一搁,拍拍膝盖上的灰,起身往前屋走。
只是才走到后院门口,就见秦跃冲他过来了,二爷一瞧他糊了一手的血,赶紧加快脚步迎上去,“你被什么伤着了这是?快给我看看!”
“不是我。”秦跃侧身让开,拉上二爷的手肘把他往屋里带,“看他。”
二爷一看这会儿坐在板床上的凌洛。
凌洛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的食指根部,手指上全是血。
二爷赶紧走到药柜前找止血的药粉和纱布绷带,接着从搪瓷盘里捡了几样器具,再用暖壶里的开水烫过,拿镊子夹了团棉花在碘伏里蘸了蘸,然后站在凌洛面前,“松手,我看看伤口。”
秦跃翻译了后,凌洛才松开摁着的手。
右手食指指腹侧面裂着一道差不多两厘米的口子,血还在不停往外冒。
二爷托着他的手指凑近看了看,口子不算深,边缘也整齐,就是普通被锋利东西划破的皮外伤。这种伤口他见得多了,撒点止血药粉按一会儿就行了。
“怎么伤的?”二爷一边问,一边从药瓶里抖了些土黄色的止血药粉在伤口上,用棉签轻轻压了压。
“被竹篾割到的。”秦跃站在旁边说。
二爷听完想说这城里的小孩就是娇气,这点小口子也要兴师动众地跑一趟卫生所。
话还没出口,他低头一看,刚撒上去的药粉已经被血浸透了,药粉变成了深褐色,歪歪地往旁边滑开,底下的伤口还是原样,血珠子照旧往外冒。
“哎,奇了怪了?”二爷推了推老花镜,把歪掉的药粉用棉签拨开,又仔细看了看伤口。没道理啊,这么浅的口子,止血药粉上去应该马上见效才对。
陈生也凑过来看,说:“二爷,是不是你这药放太久了,没用了啊?”
“不可能!我前阵子才磨的药粉!”二爷不信邪,又抖了一层药粉上去,这次特意多撒了些,把整个伤口都盖住了,三个人围在病床边上盯着那层药粉看。
没过多会儿,药粉又被浸湿了,底下的血珠子慢慢渗上来,把药粉顶得往边上歪,边缘处已经能看到新鲜的血液了。
“不应该啊……”二爷皱着眉自言自语,他用镊子把被血浸透的药粉夹掉,又拿棉签擦了擦伤口周围,仔细端详那道口子。
凌洛看他们三个人盯着自己的手指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他揪了揪秦跃的衣摆,抬头跟他说:“呃……其实不用这样的。只要摁着就好了,它慢慢就会不流血的。”
“什么意思?”秦跃看向他。
“意思就是,”凌洛有点为难地抿了抿嘴,“我有轻微的凝血障碍,这是正常的。”
秦跃眉头还皱着,过了几秒他说:“凝血障碍?”
“就是止血有点困难的意思。不过我的症状很轻,摁着等一点时间就好了。”凌洛赶紧补了一句,“真的,不严重。”
秦跃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跟二爷解释。二爷听完“啊”了一声,又看了看凌洛的伤口,恍然大悟。这种病他听说过,难怪这么浅的口子一直止不住血。
“臭小子,”二爷拍了拍陈生的后脑勺,“我就说我的药怎么可能没用。”
陈生被拍了也不服气,揉着后脑勺说:“那也是没用啊,这不还是没止住吗?”
“这是血的问题,不是药的问题!血的问题药能有用吗?”
“那不还是没止住嘛!”
“你再说一遍试试?”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倒把刚才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二爷一边跟陈生斗嘴一边去后面煮了块干净的纱布,烧了壶开水把纱布烫过,又用夹子夹起来在空气中甩凉了些。他把纱布递给凌洛,让他在伤口上压紧了别松手。
凌洛对这事挺熟练的,接过来就熟门熟路地摁住了。
秦跃拉过一张方凳坐在病床旁边,胳膊肘撑着膝盖,一直盯着凌洛压着伤口的那只手。陈生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又坐到门槛上,过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两圈,又坐下。二爷也坐在摇椅上,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一眼凌洛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