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秦跃又出了第二碗,第三碗,帮工的人端着托盘穿梭在院子和竹棚之间,一盘盘热菜从竹棚里端出去,摆在桌上。
主家邀请的客人多,吃饭都分了三轮,快到第三轮的时候,秦跃把蒸屉铁锅洗洗干净,就没什么好忙活的了。
竹棚底下那些板桌凳子是主家自己搭的,到时候拆了直接拉去当柴烧,不用他们操心。
凌洛期间一直在边上吃着花生画画,这会儿见秦跃慢下来,手里的活儿停了,大概猜到他的活儿告一段落了。他把手上的树枝一扔,“可以吃饭了吗!”
“差不多了。”秦跃拿肩上的毛巾抹了把汗,毛巾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潮,身上的味道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想了想还是说:“我去换个衣服。”
“嗯嗯,去吧。”
秦跃先去洗了毛巾,再去牛车那边拿了个布包,给自己上半身简单擦了下,套上干净短袖,把脏的那件塞回布包里,这才带着凌洛往院子里走。
到了第三轮,院子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第一轮第二轮吃完的客人大部分都走了,只留下几个还在喝茶聊天的。桌上的菜已经上好了。
扣肉、白切鸡、炸排骨、啤酒鸭、木耳炒肉、拌粉、炒青菜……
秦跃带着凌洛到了角落一点的桌子坐下,这边都是帮厨干活的人坐的,凌洛还看到了给他吃花生的大叔。
桌上其他人也陆续入座,大家累了一天,脸上都带着疲惫,也没废话,提起筷子就是吃。
凌洛也吃,他先夹了一筷子拌粉。拌粉是素的,河粉拌上花生碎、葱花和料汁,酸酸甜甜的,很开胃,紧接着筷子就往那盘扣肉伸过去了。
扣肉进嘴的那一刻,凌洛觉得今天的等待都值了。肉皮被炸得起泡,再经过温水浸泡和蒸制,那层皮软糯中带着一点点弹牙的韧劲,皮上的小泡泡吸饱了酱汁,一口下去酱汁先在嘴里炸开。
底下是一层肥一层瘦的五花肉,肥肉已经被蒸透了,用舌头一抿就化,一点也不油,瘦肉也炖得酥烂,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能看到肉丝一层一层地分开,嚼两下就碎了。
还有那个酱料,有股很奇特的香味,到底是什么,凌洛也说不出来。
“好吃吗?”秦跃没怎么吃,注意力全在凌洛身上了。
凌洛忙着吃,连说话都顾不上了,只能点头。
秦跃看他吃得香,心情也很不错。
吃到一半的时候,新郎新娘过来了。旁边跟着的一个人手上端着茶盘,茶盘上放着几杯热茶,挨桌给帮忙的人敬茶。
其实他们这些做饭的不用给捧茶钱,但喜宴嘛,大家都不会在意这么多,一方面是沾沾喜气,另一方面就当是给这对新人的祝福了。
凌洛早在第一轮客人吃饭的时候就观察到了,每张桌子上新人都去敬了茶,喝茶的人都会掏钱,一下就明白为什么舅奶奶要给他塞钱了。
虽然他不是他们的亲戚,也不是像秦跃那样来帮厨的,但吃了人家的喜酒,还是得表示一下。
于是新郎新娘端着茶盘走到他们这桌的时候,凌洛很是上道地从兜里掏出了舅奶奶给他的两块钱递了出去,“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新郎笑了笑,双手接过钱,用普通话说“谢谢”,然后给凌洛倒了杯热茶。新娘也冲凌洛笑了笑,小声说了句“多谢”。
凌洛接过茶喝了一口,热茶有点涩口,不过刚好解腻。
快吃完的时候,又有人拿着红色塑料袋过来了。凌洛之前问了秦跃,秦跃跟他说,这是他们这儿的规矩,喜宴上的菜不能浪费,吃不完的让客人打包带回家,叫“带喜”。
不过他们这桌好像没这个烦恼。一桌子都是男的,饭量也大,忙了一整天,提起筷子就没客气过,整桌菜扫荡得七七八八,就剩了盘炸花生还有点余量。
秦跃见之前凌洛喜欢吃花生,就把剩的这点花生要了。
吃完了饭,秦跃跟主家打了声招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可以走了。
阿水等了一整天,吃饱了草,还睡了一觉,精神得很。看见秦跃过来,甩了甩尾巴,哞了一声。
回去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一辆牛车悠悠地走在土路上。凌洛今天坐了大半天,就不太想坐牛车前边了,学着之前陈生的样子,躺在板车上。
他把一只胳膊枕在脑后,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面,看着头顶的天空。
太阳已经要下山了,天空一边是橙红色,另一边还是蓝色,中间的过渡是淡紫色的,像一幅水彩画。
“感觉我现在的样子像电视剧里的侠客,”凌洛架着腿,语气悠然,“唔,不过嘴上应该要叼根狗尾巴草。”
他看过那些武侠电视剧里面的侠客都是这样的,躺在马车上,嘴里叼着根草,一只手枕在脑后,腰间挂着酒葫芦,走天涯,浪迹江湖。
秦跃在前面赶着车,听见他说的话回头看了一眼,他没见过侠客,不过看凌洛这个姿势,觉得侠客大概就是这样。
至于狗尾巴草,路边到处都是,秦跃想着就抬手抓住路边的草堆,借着牛车前进的力薅了把草下来,从里面捡了根最长最好的狗尾巴草递过去给他。
凌洛接过狗尾巴草,没敢真放进嘴里叼着,就捏着玩,把那根草当小鞭子在空气里甩了几下。
他甩了一会儿,又仰头跟秦跃说:“你知道吗,其实侠客边上还有把剑的。”
秦跃听了,想了想,表情有点为难,“砍刀行吗?不过今天没有带。”
“哈哈哈,”凌洛笑得不行,“可以啊,到时候我在路上见到树就砍!在我手下,就没有活下来的树!”
他挥着狗尾巴草做出砍树的动作,对着天空劈了几下,嘴里还配了“唰!唰!唰!”的音效。
秦跃看着他那副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