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秦跃跟猪肉摊老板说了什么,接着老板从铁钩上把那半片猪头肉取下来放在案板上,拿着边上那杆秤,把猪头肉勾起来,一只手提着秤绳,另一只手拨着秤砣上的绳子,“三斤六两,算你三斤半啊,一共六块三。”
秦跃听完就拿出几张有些皱的纸币,凌洛见状,也赶紧把自己手里的四块钱塞过去,“说好了我来给的,我有钱。”
秦跃把手往后缩了一下,没接他的钱,“不用。”一边说一边已经把六块五递给了老板,“老板,再搭两毛钱猪肝。”
老板“哎”了一声,麻利地从案板底下的小盆里捞出一块猪肝,和猪头肉一起装好递给秦跃。
买完猪肉,凌洛把钱又往秦跃面前递了递,“我说过我自己付钱的,我兜里有钱。”
秦跃提着肉往回走,“没多少钱……”
话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凌洛没跟上来,回头一瞧,发现凌洛站在肉摊前面没动,眼睛瞪着自己。
秦跃被他瞪得没办法,只好接过凌洛那四块钱。
“这还差不多,”凌洛把钱交到他手上,拍了拍手,“我还欠你两块五,下次等我挣钱了再还你啊。”
“不用还。”秦跃说完,把凌洛给的那四块钱放到另一个口袋,没有跟别的钱混在一起。
“要还的,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凌洛说得一本正经,“我哥教我的,欠别人的钱一定要还。”
两人回到摊子的时候,陈生刚送走一个买菜的大婶,正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他看见秦跃手上的带子,好奇地问:“你们买了什么?”
凌洛抢先回答,得意地说:“猪头肉!秦跃说可以拿来做猪头扣肉吃!”
“嗯?”陈生手里的蒲扇停了,也有点疑惑,“这是哪里的做法?”
秦跃清了清嗓子,把袋子放到他们装菜的竹筐里,“是之前去做饭一个师傅教的。”
“噢,”陈生听了就不稀奇了,秦跃这几年到处帮厨,十里八乡的厨子都认识几个,学几个新菜很正常。他把蒲扇往腋下一夹,“那我到时候带点酒能去蹭吃不?”
“能啊!”凌洛一口答应,“对了,我买了多少来着?”
“三斤六两。”秦跃说。
“嘿嘿,好多呢。”凌洛晃了两下身子,长凳被他晃得吱嘎响了一声,“我本来就打算请大家吃的,光咱几个人吃多没意思,扣肉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香。”
“大家?”陈生问,“还有谁啊?”
“就院里一起编竹编的小孩啊,”凌洛一个一个数着,“红红、杨树、还有叫得最大声那小男孩,他叫什么来着?还有君君,还有那两个五六岁的小萝卜头,还有……”
他想了想,“反正经常在院里的都叫上,我编竹编的竹丝都是他们弄的,没有他们我自己连根竹篾都劈不开,我肯定要请他们吃点好吃的才行。”
“噢,”陈生点点头,上下看了凌洛一眼,周奶奶家在村里算有钱人家了,她的亲戚大家伙也知道点情况,所以他一开始觉得这个城里来的肯定娇气矫情,没想到这人挣到钱了第一件事是请大家吃肉,“你还想得这么周到,那我多带点酒。”
“那是。”凌洛应着,脑子里已经在想象猪头扣肉的美味了。
倒是秦跃,听了凌洛这样说后,站在旁边沉默了一阵,又闷不吭声地去肉摊买了三斤猪五花。
“?”凌洛疑惑了,“你买肉干嘛?”
“做扣肉。”秦跃解释,“我怕到时候不够吃。”
“多少钱啊?”凌洛掂了掂袋子,分量不轻。
“没多少,”秦跃把手里的零钱放好,“这个我给就行。”
“那不行,这是我要请大家吃的,而且最后还要你来做。”凌洛认真地说,“等我下次卖了竹盆再还你。”
“好吧。”秦跃没再跟他争,反正凌洛给不给他都不会计较。
这次拉来的菜比凌洛跟着来那次多了不少,那次只有一独轮车的菜,一上午就卖完了,而这次是大半牛车的菜,豆角捆得特别多,空心菜和苦麦菜也多,都是村里老人昨天下地现摘的。
再加上今天圩日人多,卖菜的摊子也多,竞争激烈,秦跃带来的菜虽然新鲜,可别的摊子上的菜也新鲜。三人卖到了差不多下午一点,摊位上的菜还剩挺多。
有的青菜已经开始蔫吧了,秦跃站起来,把那些有点蔫了的青菜挑出来,两把捆成一把,相当于买一送一的价格,这样一来,又有不少人过来挑菜,又清了不少。
最后剩了三捆空心菜,秦跃看了看,也不打算卖了,这几捆虽然有点蔫,拿回去泡水里还能缓过来,凌洛要请小孩们吃饭,正好留着自己吃。
三人收了摊,把剩下的菜和卖空了的竹筐放回牛车上。秦跃把独轮车抬上板车,用麻绳固定好。收好摊后,几人又去了那家粉摊吃粉,算是午饭。
这段时间小孩们都在编竹筛竹盆,玩具倒是没几个,所以也没带来,就不用再摆摊卖玩具了,吃了粉后就能回家了。
回去路上,日头还挺大的,凌洛坐在秦跃旁边,忽然注意到有几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少年,背着书包,手上拿着席子啥的。
“他们拿这些干嘛?”凌洛指了指那些扛着席子的少年。
秦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初中高中放暑假了。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考完试就回家了,那些拿席子的是住校生,放假要把席子被子都带回去。”
“噢。”凌洛看着那些学生走远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现在几月几号了?”
“七月六号。”秦跃说。
那确实是到暑假的时间了……凌洛看着那些背着背包拿着席子的人,有点恍惚,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竟然快二十天了。
秦跃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偏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凌洛把目光收回来,“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