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灰没能去活动现场，因为钱哥叫她回来开会。

是批评大会。

客户代表王总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柱状图没说话。他也不用说话，毕竟柱状图显示的数据实在是太难看了。

钱哥坐在主位，他此刻正昂这头，唾沫横飞地试图把锅甩出去。他怪天怪地怪大环境不好，就是只字不提现在怎么办。

杨灰趁此机会坐在下面偷偷看数据。

她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目前由于盲目铺货导致了库存积压，核心商圈缺货，而偏远区域的商品正躺在仓库里无人问津。

应该要先止血，再胡闹下去是真的完了。

“钱总，大环境的说法不用再提了。”王总打断了钱哥关于市场波动的借口，“我只看到资源天女散花一样撒出去，结果呢？手底下的人天天跟我抱怨，你觉得我要怎么办。”

钱哥干笑两声，试图去拿咖啡杯润润喉，可杯子里已经没有东西了：“这，这个市场反馈客观上就是会存在不可控的嘛，我们正在抓紧优化…”

王总没接话，目光越过钱哥，落在了角落试图里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杨灰身上：“杨小姐，我记得之前你提过针对核心区域的精准投放的提案？”

杨灰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僵住了，怎么突然开始cue她了。她能感觉到钱哥投过来的复杂目光，是混合着求救和忌惮的拧巴。

杨灰犹豫了一下，没有顺着王总的话展示自己之前的方案。

她只是展示出一张重新整理过的区域对比图：“王总，在目前的情况下，收缩防线可能更稳妥些。具体的调整方向，我们可以根据昨晚的这几组数据，在目前的框架下微调一下。”

她没再提自己的之前的方案，也没评判钱哥的决策做得对与否，只是把目前几个关键的地区点标了出来。

王总盯着对比图看了十几秒，又看了看旁边如释重负的钱哥，意味深长地合上了笔记本：“既然钱总已经把补救思路定好了，那我就再等等反馈。希望这次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他站起身，没再多看钱哥一眼，直接带着他的人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散场，杨灰正想回座位，却被钱哥叫走了。

钱哥没像往常那样摆架子，甚至客气地给杨灰倒了杯茶，杯中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杨灰看到钱哥拿出的茶叶罐就知道大事不好，她也配喝这么高级的茶吗。

“小杨啊，你要多学习职场规则。”钱中登开口就是PUA，“大规模促销就算是翻车了，那个数据拿去给总部汇报也是好看的。职场嘛，活儿干得好不好是次要的，有没有拿得出手的数据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屁话杨灰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他要真不介意，前面开会的时候急什么。

钱哥等了半天，杨灰还是没有反应。

他也不尴尬，厚着脸皮说出了他的目的：“现场那边你就别跑了，你就回办公室，专门负责对接王总那边。我看他挺吃你的逻辑。后续的调整，就由你来出方案吧。”

杨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这是要让她收拾烂摊子的意思了。

她是真的想把水壶里100度的开水浇到钱哥的头上，看看能不能把他的脸皮烫熟。

空着的手在腿上捏成了拳，紧了又紧，最终她把杯子重重放回桌上：“好。”

杨灰看到钱哥明显松了口气，才慢悠悠地补充道：“那么既然我都回来了，钱总，之前的事？”

“之前能有什么事嘛。”钱哥开始装傻画饼了，“小杨啊，你是我最器重的得力干将，我们未来好好合作，你有什么需求就提，我一定满足！”

好歹收到个饼，杨灰收手了。

钱哥为了让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向她开放了所有的数据权限。杨灰看着惨淡的数据，头疼成为了她现下唯一的情绪。

海城等超一线、一线的核心市场转化率在促销期不升反降；而在非核心区域的地方，物流成本又因为盲目铺货而超支了一倍。

给杨灰看笑了，就算是站在大街上白送东西出去，数据也应该比现在更好啊。

但她也知道即使猪都知道的内容，臭哥也是不知道的。

所以，杨灰决定做两套方案。一个按照目前的思路走，哪里起火哪里灭火，尽量把目前的泡沫维持住；一个是她私下计划的挽救计划，万一彻底崩盘，也有退路。

要同时完成两套不同的方案，即使对杨灰来说时间也很紧张。而且，她在第二套方案上花得时间，比第一套多得多，在她看来，第二套方案更重要。

她忙了一天后，不得不在医院继续写。

病床上的杨爸的呼吸虽然沉重，但还算平稳。

杨灰蜷缩在陪护椅上，发烫的电脑放在腿上，手在键盘上飞速移动。

“灰灰，歇会儿吧。”妈妈轻轻把手放在了杨灰的后背上。

杨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饭回来了，她看向杨灰的眼神中溢满着心疼。

“妈知道你借了很多钱。”妈妈压低声音，极力隐藏其中的哽咽，“这儿有我，你放心，有什么事我会和你联系的，你回家去继续忙吧。”

杨灰觉得她可能是数据看得太多了，或者是今天太累了，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

她只好干巴巴地应下了：“那我先回去了，如果爸的病情有什么变化，随时和我联系。”

把电脑收好，杨灰又在手机上给妈妈转了点钱：“妈，你每天在医院也辛苦，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转完账，她飞快息了屏，不敢让妈妈看到她的余额。然后，也没等妈妈反应，就落荒而逃。

回到家把两套方案弄了个大概以后，杨灰还抽了点时间出来，完善了给金主的稿子。

凌晨两点，她点击了发送，顺手把电脑合上了。

微信的通知音几乎在贴着发送时间响起。

J：【收到了。】

J：【每次都这么晚，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杨灰盯着那个“师傅”的称谓，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过去，附带吐槽一句【好老的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