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堂中分明嘈杂得很,任奚雨却觉得周围过于安静。颈间有凉意,若非沈掬星两只手都垂在身侧,她真要怀疑是否是他将寒霜架在她脖子上。
“少主大人丰神俊朗、仙姿玉貌,我怎么会忘记呢?”这是她前两天看话本子刚学的词,学以致用,今日恰好用上。
只是今日沈掬星看起来气狠了,并未像从前一样因几句夸奖脸色便有所好转。任奚雨很是心虚,因为自己方才的确只顾与其他人说话,忘记安置沈掬星。
听她喊“少主大人”,裴子嘉便明白他就是宗主口中的妖族少主。
“原来是小少主,久仰。”他礼貌性站起身。
沈掬星不乐意,站得离他稍远些,哼了声:“别叫我小少主。”
沈掬星承认,裴子嘉看起来年岁长于他,可他又不是小孩子,叫什么小少主,好像他很不成熟似的,明明裴子嘉能做的他都能做到。
“呃……”裴子嘉不知为何他不喜这个称呼,犹豫道:“那我叫你少主?”
沈掬星起初没说话,默认这个称呼,直至任奚雨看过来,他飞快“嗯”一声。
“好的,那少主快坐吧。”
终于搞定这尊大佛,沈掬星坐下时,其余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两人面前空空如也,裴子嘉也不好意思继续吃,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提议他们可以先去打饭,随即推荐了几道自己比较喜欢的菜。
裴子嘉要陪他们一起去打饭,任奚雨刚想答应,沈掬星蹭地站起身说不必,自顾自向打饭处去。
任奚雨向裴子嘉道声歉,飞快跟上沈掬星。沈掬星只斜她一眼,上下嘴唇死死闭着。
“少主大人,你想吃什么?”
“少主大人,你还生气吗?”
“少主大人,你理理我呀。”任奚雨委屈地抓紧沈掬星袖口不撒手。
“你去找那个裴子嘉说话呀。”他话中的酸意简直要溢出来。
沈掬星想,果然人与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任奚雨第一次见到他时给他喂毒药,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到了那什么裴子嘉,她倒是救了人家的命。
这话摆明他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上次与俞烨出去玩也是,沈掬星好似对这类事情格外介怀。
任奚雨正欲说话,前面传来询问要吃什么的话语,她手忙脚乱地指了几个菜,从打饭师傅手中接过餐盘,乖乖站在队伍旁边等,待沈掬星打完饭,她飞快凑过去。
“我只是没想到裴公子会是天云宗弟子,所以方才有些惊讶,才与裴公子多说了几句,在我心里少主大人肯定才是最重要的呀,我们可是朋友。”
“朋友”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几圈。
“我才不想和你当朋友。”沈掬星小声道。
任奚雨没听清,耳朵凑得更近:“什么?”
“……没什么。”他一手扶住她餐盘的边缘。方才有人急匆匆过去,险些将任奚雨的餐盘打翻。
回到座位上,裴子嘉的餐盘已经空空如也,他们坐下时,他的帕子刚从嘴角收回。
裴子嘉尴尬地笑笑,说方才有人想坐在这,被他阻止。余光瞥见一点熟悉的晶莹,他转过头,发现沈掬星腰间佩剑上挂着那枚雪花剑穗。
他张张唇,惊讶地说:“原来任姑娘将这枚剑穗送给了少主。”
沈掬星想问他为何会知道剑穗是任奚雨买的,难不成他们比想象中更熟稔,便听他又道:“任姑娘为帮我买那么多剑穗,我还担心姑娘用不上白花钱。”
裴子嘉并不知沈掬星心中所想,两只手在空中比划,怀念地说这对剑穗是先前他最喜欢的一对,当初买下时老板还说适合道侣两个人用,他孤身一人,一直只用其中一条。
“还好任姑娘当时挑中这一对剑穗,它们在你们那比在我手中合适。”
沈掬星总算听明白,任奚雨对裴子嘉的帮助并非什么生死相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云云,而是买下他的剑穗。
任奚雨不知哪几个字取悦了沈掬星,只知道这位难哄的少主大人忽然毫无任何征兆地开心起来,不再耷拉着嘴角。
“嗯,你眼光不错,这剑穗挺好看的。”他道。
裴子嘉瞳孔中迸发出光亮。他喜欢买剑穗,从前有许多人不理解,说剑好用就行,买那么多装饰品实属浪费,这还是除卖剑穗的老板以外第一次有人夸赞他眼光好。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好几条剑穗,一股脑全塞进任奚雨和沈掬星手中。
“多谢你们,这几条也送给你们!”
任奚雨看看躺在手心的穗子,又看看沈掬星的,发现这几条剑穗皆成对。
“可裴公子不是还要靠这些剑穗换灵石修剑吗?”她知道裴子嘉的剑穗皆价格不菲,先前买剑穗时他就有给优惠,不愿他再如此破费。
裴子嘉随意摆摆手,说少主和任姑娘乃他的知音,几条剑穗不值什么。
闻言,沈掬星忽然开口:“你很需要灵石?”
裴子嘉便又将自己的经历复述一遍,伤心事再次被勾起,只是尚未来得及伤心落泪,一枚锦袋猝然砸在面前,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打开,竟是一整袋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