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林云照也会感觉尤其的难受,这一天应该是特别的可是它没有,这一天他应该感到快乐可是他没有。
林云照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他真正的生日。
他身份证上的生日登记的是常玉和林朗把他带回家的那一天,但常玉早就死了,林朗死得更早。
带他回家的人不在了,那他的这个生日还有什么意义?
常玉的祭日和林云照的生日只相差了半个多月。
那时他刚办完常玉的死亡证明、办完常玉的葬礼、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那一年他十三岁。
那时的他已经彻底将生日抛在了脑后,他忙着办手续、忙着照看常恒、忙着收拾遗物,到现在他还能清晰地记得,他十三岁生日那天的晚饭原本只是一碗方便面。
面是夹生的,但他不介意,他没有时间等面熟透了再吃,他连悲伤都时间都没有。
可当他准备吃第一口面的时候,门铃却响了。
面包店的员工对他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林云照一开门,那个配送员就对他大声地祝贺:“祝您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很高昂,听起来喜庆极了。
生日?
谁的生日?
林云照木然地接过了那个大蛋糕,包装外壳是透明的,所以蛋糕上祝福语一眼就能看清。
“宝贝儿子小照,13岁生日快乐。”
原来是我的生日。
这家店的蛋糕味道很好,是纯手工做的,甜而不腻,生意很红火,也很难订。
多年前的今天是他和爸妈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很值得庆贺,常玉在她被大火烧死的两个星期之前提前预定好了林云照生日这一天的生日蛋糕。
林云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啪嗒啪嗒,直直地砸在那蛋糕盒上,把配送员吓了一跳。
风把门吹得更开了一些,前几天刚办完追思会,家里看着还像个灵堂,配送员看见后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不停地鞠躬道歉,对林云照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的对不起,请节哀。
林云照一个人吃完了那个蛋糕,他甚至都没有分给常恒。
蛋糕是六寸的,他一个劲儿地往胃里塞,直到蛋糕托盘里只剩下一点刮不掉的奶油,林云照才放下了蛋糕刀。
他一边吃边流泪,他哭刚才的风太冷了、他哭方便面是夹生的、他哭这个蛋糕不甜、又哭这个蛋糕太甜。
他一直吃到他一口都吃不下了,胃里撑得很难受,但那绝望无助的感觉,并没有随着胃被填满而减少半分,那只是食物,它并没有多少温度。
十几岁的林云照顶天立地了半个多月,终于大哭了一场。
后来再过生日的时候,他总是感到悲伤,他总是会想到刚满十三岁的那一天。
常恒好像明白他的悲伤。
每当林云照的节假日恐惧症起了点苗头,常恒总是会出现,然后把它掐断。
在平常的日子里,常恒就只是常恒,而在节日或生日的时候,常恒就会短暂地变成一个不停转的陀螺,他到处倒腾,在家里哥哥哥地喊个不停,一会儿这儿要干嘛了,一会儿那儿又怎么了,让林云照半刻都不得闲,小时候的常恒就像一只到处飞的聒噪小鸡,长大了像一只......又高又大的聒噪小鸡。
小鸡常恒就以这样特别的方式,夺走了林云照少有的、放任自己悲伤的时间。
想到过去,林云照就是开着车也会忍不住笑出来,霸王花在后座的航空箱里挠门。
“你也想见哥哥了?”林云照说。
“喵——————”猫说。
“哥哥要是不在家怎么办?”林云照说。
“喵——————”猫说。
“那听你的。”林云照说。
“喵——————”猫说。
他还是决定回家了,他连常恒在不在家都不知道。
常恒在家。
“回来了?洗洗手吧,准备包饺子。”林云照一进门,常恒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来,好像他早就知道林云照会回来似的。
霸王花一听到主人二号的声音,肥胖的身子噌的一下就蹿进了厨房,为了不在年夜饭里吃到猫毛,常恒准备它赶出去,谁料这霸王花平时对常恒爱答不理,这许久未见竟然甚至想念,直接趴在常恒肩膀上不下去了,赶都赶不走。
“花花,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多少斤?”常恒把霸王花抱下来,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喵。”霸王花冷酷地喵了一声,在它的律师来之前,它不会说一句话。
“你庆幸你是猫吧,你要是头猪,今天就得转世。”常恒说。
“喵。”这声喵的意思是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