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云照料想的一样，祝青此刻就是在山上。

这人也真不要脸，萧岚都死多少年了，他一个外姓倒插门每年都好意思来扫萧家的墓，美其名曰替亡妻“尽孝”，搞得好像真是萧家一份子似的，谁都知道祝青在外面养了个三还有个杂种儿子，只是现在祝青爬得高，谁都不当他面说什么。

山上没有网络，信号也差，手机只能勉强通话，在上山之前祝青看了一眼仓库的监控，他看见林云照正好好地在那张椅子上昏睡着，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祝青知道林云照还没死，在听够这个年轻人的惨叫之前祝青不会让他死。

萧明蔚就站在祝青旁边，也拿着手机正在看着什么。

他心里莫名地感到很焦虑，这感觉从昨天就开始了，仿佛有一口气喘不上来，这感觉和之前小灰灰去世和他姥姥陆娟去世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祝青得意地看着他。

儿子啊，我的好儿子，祝青阴恻恻地、不怀好意地一笑。

昨天林云照是怎么说的？他说萧明蔚爱他，是么？真的么？祝青看着萧明蔚想，儿子啊，我要是把他的手指切下来一根拿给你看，你能认得出是他的么？

祝青心情愉悦，二月的风还说不上是春风，刮人得很，但这风吹得祝青神清气爽。

萧东华腿脚不利索，祝青搀扶着他上山，直到所有人都聚在了祖坟前，他才注意到萧明蔚的消失不见。

“明蔚呢？”有人发现萧明蔚不见了。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的。”

“他提前走了？还是根本没来？”有人冷笑一声，“越大越不懂事。”说这话的人是萧明蔚的一个叔叔——萧岚的堂哥萧川。

萧川一直看萧明蔚不顺眼，他不服气萧明蔚竟然能越过高考上名校，而萧川自己的儿子却不争气，给他提供了那么好的教育资源，却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进。

萧家是一个大大的萧家，是由好几个小的萧家组成的萧家。

萧东华的父母也就是萧明蔚太姥姥太姥爷那一辈儿都乐意生孩子，那会儿的人大多务农，普遍认为多一个人手多一份力气，孩子长大了好种地回报家庭。

萧东华的父母就是老农民，那会儿的乡下人哪会管什么避不避孕，有了就生，萧家也是如此，穷得叮当响还生了一窝，前前后后一共八个，死了三个，在剩下的五个里萧东华排老三，他既有姐妹也有兄弟。

姐妹兄弟五个早早就开始帮家里干活了，萧东华白天去上学，晚上就回来割猪草，有时候回来得早还能帮着父母翻一翻地。那个时代也是没办法，农民要活命，只能靠种地，汗滴禾下土，过得好辛苦。后来经济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一家七口人把光景过得倒也还不错，隔三岔五就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白米饭。

萧东华的老父亲萧顺年轻时给大户人家当过小工，人家公子哥读史记学论语的时候萧顺也跟着偷学了几个字，他能看得懂报纸，这在当时的同龄人之中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后来赶上乱世，萧顺福大命大，逃难的时候跑了半个中国都没被鬼子打死，他从京市开始逃命，最后又兜兜转转地回到了京市，他是传统的中国人，讲究一个落叶归根。新中国成立后，各行各业都在努力重建，各个领域都在挖掘人才，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是最受尊敬的，从那时候萧顺就知道，只有会读书会识字，往后才能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那个时代的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大部分人家别说是女孩儿了，就是男娃娃念完小学也不能再念了，种地才是要紧事，认识几个字看得懂米面油这仨字儿就差不多得了，什么文学诗歌、科学殿堂、艺术理想的，那些都是空的，能吃上高粱米再说吧！

但萧顺不同，他自个儿是没机会读书了，但他觉得孩子的未来应该要有更广阔的天地，这天地，就在文化里。

萧顺白天种地，晚上捉鱼，田里不忙的时候他就去扛砖斗，几分几毛地挣，还低下头问别人借了不少，为的就是供孩子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