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珍珍看着手机上那条“今天回不来,还得过几天”的信息叹了口气,周总还真是忙,11月自己统共就见到周总两次,每次还都是匆匆一面,就跟完KPI似的。也不知道自己再过个六年,到28岁的时候,能不能跟周总一样事业有成。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赶方案。大四的课是轻松了,但郑昕婷一点没放过她,方案该催还是催。
电话又嗡嗡响,总不能是周总又能回来了吧。她拿起来一看,不是周翊珩,是黄阿伯。
手指滑过屏幕,她接起来:“阿伯,是有什么事情吗?”
“珍珍啊,他生病了,癌症。医生说没几个月的活头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她不想听到那个人的消息,她有一瞬间甚至想挂了电话。
“我不是让你回来。我就是跟你说一下,让你知道。”
裴珍珍对着听筒静了很久:“好。谢谢阿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儿,看着窗外,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在风里打着颤。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是她惦记的,黄阿伯一定算一个。那几年,要不是他一直接济自己,自己怕是真的认命了。做那个□□老板的小情人也没什么不好的,穿金戴银,吃穿不愁,去哪什么身边都跟着几个马仔,威风得很,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转正。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想去看看黄阿伯还是别的,想了几天,她还是买了票。
出发前,她给周翊珩发了条消息:“周总,我最近有大活,忙得很,等忙完了约您。”
在候车厅,她低着头走得很快。有人叫她,她抬眼,陈凯站在几步开外,拖着行李箱。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跟周翊珩一起出差吗。
“陈特助,好久不见。”她打了个招呼。
陈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包:“要出门?”
她垂了垂眼:“回去一趟,处理点事情。”
陈凯没多问,只是看着她:“自己可以吗?”
她嘴角扯了下,算笑过:“我不是小孩子啦。”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陈特助,这个事情,我谁都没说。”
她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情。
她这一生,所有的一切,她都觉得是光明的,是永远可以无所畏惧地摆在阳光下让人仔仔细细看个清楚的。除了那个人渣,他让她蒙羞。
陈凯看着她说:“我明白。”
她转身进了站。陈凯看着她的背影,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那边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我来安排。”
火车快到站时,她收到陈凯的信息:“注意安全,有问题马上报警。”
她回复了句:“谢谢,我知道了。”
她先去看的黄阿伯。她现在有很多钱,多到她可以给黄阿伯买很多的东西。
出租车司机帮她把东西一趟一趟搬到屋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黄阿伯从厨房出来扫了一眼,急了:“珍珍你花钱干什么?你还是个学生!”
“阿伯,我一直在勤工俭学,我有钱的。”她笑了笑:“阿伯,当时你跟我说再坚持坚持,考上大学就好了的时候,我以为你是骗我的呢,没想到,考上大学真的就好了。”
黄阿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半晌才开口:“珍珍,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她搀着黄阿伯的胳膊,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阿伯,谢谢你,谢谢你之前照顾我。”
她一直从心底感谢,她这短暂的22年人生中,遇到的所有的好人。
医院还是记忆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妈妈去世之前,她常来。
她找到病房,推开门。那人在睡觉,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露在外面的手臂像两根干柴。
她站在门口,一个护士经过,扫了她一眼:“302床家属吗?过来把医药费交一下。”
裴珍珍抬眼看她:“不是。”两个字,干干脆脆。
护士眉峰一挑,语气冷下来:“不是就出去,闲人免进。”
她转身走了,在医院旁边找了个小旅馆,和衣躺了一夜。
第二天她又去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去。那个人醒着,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半天,才抖着嗓子认出:“珍珍……是你吗?
“爸爸对不起你……”他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是爸爸的错……”
裴珍珍目光落在墙角的垃圾桶上,冷笑一声。
她去问医生,医生说胃癌晚期,多则半年,少则一两个月。路过病房时,她往里瞥了一眼。他蜷在床上,疼得缩成一团,活该。
第三天,她又去了。他摸出一个苹果,递过来:“珍珍,给你苹果,你小时候最爱吃苹果了。”苹果表皮发蔫,带着几个褐色斑点。
她不稀罕。
第四天,她想回去,没有车票了,她只能又回来,漫无目的转了又转,经过医院,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进去。
他还在疼,看见她,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沓钱,皱巴巴的,有零有整。
“珍珍……”他往她面前递,“这些钱你拿着,你都拿着用……”
裴珍珍站在床边,看着他。他一直在说对不起,说起她小时候的事,说有一回她半夜闹着要吃馄饨,他出去买,她就趴在被窝里等。